第一期 进门

大巴车停在铁门前。

十三个人陆续下来，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建筑，临海，落地窗反射着下午的阳光，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节目名字。

没有人说话。十三个人站在车旁，行李箱摞了一地，气氛微妙得像考试前最后一分钟。

"所以——"张极第一个开口，拖长了音调，"我们真的要住在一起十四天？"

"废话，不然刚才开会你在睡觉？"张泽禹站在他旁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手机，嘴角挂着惯常的那抹似笑非笑。

朱志鑫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规则手册，翻了两页："单人房只有一间。剩下的六间双人房。"

"谁睡单人房？"张峻豪挑了挑眉。

"手速快的。"左航已经拎着行李箱走到了队伍最前面，推开铁门径直走了进去。

剩下十二个人面面相觑，然后跟着进去了。

小屋比想象中大。一楼开放式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入住规则。二楼六间双人房加一间单人房。客厅连着厨房和餐厅，落地窗外是一个不小的院子，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

"先分房。"朱志鑫把规则手册放在白板上，转身看向大家，"公平起见，按年龄顺序选？"

"我反对。"左航靠在楼梯扶手上，"按手速。谁先跑上去谁先选。"

他说完就拎着箱子上了楼。

张极和张泽禹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冲了上去。张极比张泽禹快了半步，抢到了离楼梯最近的那间双人房。张泽禹骂了一句，选了隔壁那间。

朱志鑫叹了口气，和苏新皓选了走廊另一侧靠里的房间。苏新皓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是把窗户打开了通风，第二件事是把三本书整整齐齐码在了床头柜上。

张峻豪和童禹坤选了朝南的那间，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的门，谁都没说话。张峻豪把耳机摘了放在桌上，童禹坤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海，然后开始整理行李。

邓佳鑫和陈天润站在走廊中间犹豫了半天。最后陈天润推开了靠楼梯那间房的门，邓佳鑫跟进去的时候脸红到了脖子根。

穆祉丞和黄朔自然成了一间——两个人从大巴车上就开始叽叽喳喳没停过，住一起只会更吵。

姚昱辰和张子墨对视了一眼。姚昱辰温和地说："那我们俩一间？"张子墨点了点头，耳尖又红了。

左航拿到了单人房。他推开门看了一眼——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小阳台。满意地关上门，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分完房之后，每个人回到自己房间，有十五分钟的整理时间。但这十五分钟里，有人在想的事情跟整理行李毫无关系。

张极靠在刚分到的床上，脑子里转的是——张泽禹刚才冲上楼的时候，他故意慢了半步。是真的慢了，还是……他其实想跟张泽禹住一间？

张泽禹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对面空着的床位。他刚才选这间房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张极跟自己住一间，会是什么样？然后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了，骂了自己一句。

朱志鑫整理完行李之后，站在窗边看海。他注意到苏新皓把三本书摆得很整齐，其中一本翻开放在第127页。他记住了这个数字，不知道为什么。

苏新皓在整理洗漱用品的时候，发现朱志鑫的牙刷放在了洗手台左边，他的放在右边。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自己的挪过去。他觉得这样挺好——左边右边，清清楚楚。

邓佳鑫坐在床沿上，手攥着床单。陈天润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二十公分。他能闻到陈天润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他想往那边挪一点，又不敢。

陈天润注意到了邓佳鑫的紧张。他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也紧张。

穆祉丞盘腿坐在黄朔的床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带来的游戏卡带。黄朔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听，时不时笑两声。穆祉丞讲到一半停下来，看着黄朔弯腰叠T恤的样子，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赶紧转过头去继续讲游戏，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黄朔叠衣服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听到了穆祉丞声音的变化，但他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

姚昱辰把张子墨的枕头摆好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做这件事。张子墨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了头。姚昱辰摸了摸鼻子，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但他记住了——张子墨的枕头要放在靠窗的那一侧。

张子墨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膝盖。姚昱辰刚才帮他摆枕头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个触感到现在还没散。

张峻豪躺在床上，耳机挂在脖子上，闭着眼睛。童禹坤坐在窗边，背对着他。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海浪声。张峻豪睁开眼，看着童禹坤的后脑勺，心想——这个人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但我好像挺想跟他说话的。

童禹坤看着窗外的海平线，余光能看到张峻豪躺在床上。他在想——如果这个人开口跟我说话，我该怎么回？

晚上七点半，第一轮晚餐。

厨房里食材齐全，规则是自行解决。黄朔第一个举手说他来做饭，姚昱辰说帮忙打下手，邓佳鑫和陈天润也凑了过去。穆祉丞本来想进厨房，被黄朔推出来了："你去摆盘子。"

客厅里剩下的人各自找位置坐着。朱志鑫和苏新皓坐在餐桌旁，一个看手册一个看书。张极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虽然没网。张泽禹坐在他旁边转飞镖。左航从单人房出来，靠在厨房门口啃苹果看戏。张峻豪和童禹坤坐在客厅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张子墨坐在角落的地毯上，安静地看着所有人。

"喂。"张泽禹突然把一枚飞镖递到张极面前，"接住。"

张极从沙发上探起身去接，飞镖擦过他的手指掉在了地上。

"你故意的吧？"

"手滑。"

左航在厨房门口嗤笑了一声。张泽禹回头瞪了他一眼，结果对上了左航手里咬了一半的苹果。左航面无表情地把苹果举起来晃了晃，像在说"看什么看"。

张峻豪坐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他注意到张泽禹瞪左航的时候，嘴角其实是翘起来的。他以前见过张泽禹这个表情——在练习室里，有人抢了他的舞位，他也是这个表情。但那次是生气，这次……好像不是。

童禹坤顺着张峻豪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张泽禹和左航之间的互动。他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张子墨坐在地毯上，目光从张泽禹身上移到了张极身上，又从张极身上移到了姚昱辰身上。姚昱辰在厨房里正帮邓佳鑫系围裙的带子，动作很轻，像怕吓到他。张子墨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衣角。

晚饭是全员合作的成果。黄朔炒了两个菜，姚昱辰调了酱汁，邓佳鑫烤了饼干，陈天润切了水果拼盘。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意外地好。

十三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挤得满满当当。

朱志鑫坐在主位，左边苏新皓，右边左航。张泽禹坐在左航对面，张极坐在张泽禹旁边，张峻豪坐在张极旁边——三个张坐在一起，画面过于整齐。邓佳鑫和陈天润挨着坐，中间隔着十公分但邓佳鑫的筷子好几次碰到陈天润的手。穆祉丞和黄朔坐在对面，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姚昱辰坐在童禹坤旁边，默默给童禹坤夹了一筷子青菜。童禹坤愣了一下，低头吃了。张子墨坐在最边上，吃得最少，看人最多。

"所以——"张极举起杯子（里面是柠檬水），"敬我们的十四天？"

十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没有人知道，这十四天里，谁会对谁心动。

晚上九点。第一条匿名短信。

规则很简单：每人向一人发送一条消息，不超过五十个字，不能暴露身份。

十三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躺在床上，有人靠在窗边，有人趴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下那行字。

没有人知道对方收到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自己发出的那条短信，会不会被在意的人看到。

但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发酵了。

张极发出短信之后，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脑子里想的是——张泽禹会不会收到他的短信？如果收到了，张泽禹会怎么想？

张泽禹收到一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刷牙。他吐掉泡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你转飞镖的样子挺好看的。"

张泽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洗手台上。但他的耳根，又红了。

苏新皓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看书。他放下书，拿起手机。

"第127页那本书，我也看过。"

苏新皓翻到第127页，发现那一页折了一个角——是朱志鑫折的。他合上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朱志鑫收到短信的时候站在阳台上吹风。屏幕亮起来：

"你翻规则手册的时候，眉头皱了三次。每次都是因为同一条。"

朱志鑫愣了一下。他重新翻开手册，找到了那一条——"匿名短信不得暴露身份"。他确实皱了三次眉，因为这条规则让他觉得……不安全。

邓佳鑫收到短信的时候已经钻进被窝了。他点亮屏幕：

"你烤的饼干很好吃。明天可以再做一次吗？"

邓佳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不像话。他不知道是谁发的，但他希望是陈天润。

陈天润也收到了一条：

"你切水果的时候，手指离刀刃太近了。下次小心点。"

陈天润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白天分房的时候，邓佳鑫站在他旁边，手攥着床单，紧张得发抖。那条短信不是邓佳鑫发的——他知道。因为邓佳鑫不会注意他切水果时手指的位置。

那是谁？

穆祉丞收到短信的时候正趴在床上跟黄朔打游戏。

"你讲游戏的时候比平时安静的时候可爱。"

穆祉丞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黄朔——黄朔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打游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黄朔也收到了一条：

"你叠衣服的样子很认真。"

黄朔放下手机，看了一眼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对面穆祉丞空着的床。他想说"谢谢"，但不知道发给谁。

姚昱辰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帮张子墨倒水。

"你帮别人摆枕头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姚昱辰手一抖，水洒出来一点。他抬头看了一眼张子墨——张子墨已经睡着了，侧脸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姚昱辰拿起手机，没有回复，只是把那条短信截了图。

张子墨没有收到短信。

他等了很久，屏幕始终是黑的。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把脸埋进姚昱辰帮他摆好的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

他闭上眼，告诉自己没关系。

但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第一条匿名短信发完之后，小屋安静了下来。

十三个人，十三间房，十三条不同的思绪在黑暗里蔓延。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十四天后，谁会跟谁走出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