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休整期,特工公寓分区居住,陈浚铭刻意申请了与五人楼栋相邻的房间,只为能偶尔隔着走廊远远看上一眼。他不敢再主动上前搭话,往日一次次被冷眼推开的画面刻在心底,每一次主动换来的疏离,都在拉扯腺体旧伤,疼得他整夜难眠。
五人小队成了总部炙手可热的王牌,每日训练、复盘任务,行事利落强势,偶尔在楼道偶遇陈浚铭,也只是淡淡一瞥,目不斜视擦肩而过。唯有擦身瞬间,心底会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落,像是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抓不到思绪源头。
夜里,陈奕恒总会反复做同一个破碎的噩梦。
漫天火光轰然炸开,尖锐的警报声响不停,他和其余四人死死将一个瘦小的身影护在怀里,用脊背硬扛爆炸冲击,耳边萦绕着清甜的白桃香气,还有孩童软糯的哭喊。可梦境到最关键处,被护住的那个人永远看不清脸,伸手去抓,掌心只余下一片虚无。
同样的梦魇,左奇函、张桂源、张函瑞、王橹杰夜夜都在重复。
烈柏气息的左奇函每次惊醒都会攥紧拳头,心口闷痛,总下意识想护住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性格温和的张桂源会在梦里下意识轻声安抚,醒来才发现身边空荡荡;心思细腻的张函瑞常常被梦里少年委屈的哭声搅得失眠;沉默的王橹杰醒后会久久盯着自己的手掌,总觉得自己本该托着什么珍贵之物。
他们不约而同去总部医疗科做脑部复查,报告显示神经无异常,只判定为长期高压任务引发的应激梦境,医生无从解释这份执念从何而来。
这天午后,总部档案室调取十年前爆炸案遗留物证,陈浚铭负责资料归档,意外翻出一卷老旧录像碎片,是实验室爆炸前几天拍下的画面。屏幕里,年幼的五个Alpha围着小小的Omega,把糖果塞进他手心,替他揉着发酸的腺体,许诺永远会护住他不受伤害。画面角落,是年少的陈浚铭,眉眼柔软,周身萦绕着浅浅白桃信息素。
他抱着平板,指尖颤抖,眼眶通红,鬼使神差地拿着录像,去往五人的训练室。
训练场里,五人正在进行搏击对抗,汗水浸湿作战服,Alpha威压四散。看见陈浚铭推门走入,左奇函当即停下动作,眉头紧锁:“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看看这个。”陈浚铭捧着平板,声音发颤,将录像递到众人面前,“这是十年前的我们,爆炸之前,我们一直在一起。”
五人垂眸看向屏幕,孩童嬉笑的画面缓缓播放,熟悉的面容让他们心头猛地一颤,心底的梦魇碎片骤然重合,脑袋传来一阵阵刺痛。可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只觉得画面里的Omega格外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陈奕恒盯着屏幕里被众人围在中央的少年,太阳穴突突发胀,强压下生理性的眩晕,语气冷硬:“不知名旧影像,不能代表任何事,不要拿着片段影像纠缠我们。”
“这就是我。”陈浚铭指尖点在屏幕里的小人身上,泪水忍不住滑落,“当年爆炸,是你们挡在我身前,脑部受损才删掉了我的记忆,我找了你们整整十年。”
“一派胡言。”左奇函不耐烦地别过头,不愿多看画面,“我们从小到大的档案完整,童年里从来没有你这个人,特工档案不会作假。”
张函瑞轻轻合上平板,还给陈浚铭,白茶味信息素带着克制的排斥:“特工不能被私人情绪干扰,如果你继续编造过往影响小队执行任务,我们会向上级申请限制你的行动权限。”
王橹杰全程沉默,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眼眶上,心底的保护本能叫嚣着想要伸手替他擦去眼泪,理智却死死按住动作,最终只是侧过身,不愿对视。
陈浚铭捧着平板,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被五人冷漠的目光包围。录像里温暖的嬉笑,与眼前刺骨的疏离形成极致反差,腺体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白桃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你们明明做梦都会梦见火光,都会觉得我熟悉,为什么不肯试着相信我一次?”他哽咽发问。
“那只是任务留下的心理阴影,和你无关。”陈奕恒转身背对他,不愿再看他脆弱的模样,“离开训练场,不要耽误我们训练。”
少年孤零零站在原地,看着五人重新投入对抗,再也没有一人回头。他缓缓握紧平板,指尖用力到泛白,十年跨越生死的寻找,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别有用心的纠缠。
当晚,敌方特工盯上了陈浚铭这枚稀有Omega,趁着夜色潜入公寓,想要劫持他用来胁迫五人王牌小队。麻药针管抵住脖颈的瞬间,陈浚铭挣扎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白桃信息素因恐惧剧烈波动。
隔壁公寓里,原本正在复盘战术的五人,几乎同时猛地起身。
那股带着痛苦的白桃气息如同引线,瞬间点燃他们刻在神经里的保护本能,脑海里爆炸火光的梦魇骤然放大,心口疼得无法呼吸。
“出事了!”
陈奕恒率先冲出门,其余四人紧随其后,循着信息素的方向撞开陈浚铭的房门。
屋内,敌人正压制着挣扎的少年,锋利的匕首抵在他腺体旁。看见来人,敌人冷笑出声:“鼎鼎大名的五大Alpha特工,没想到会为一个陌生Omega现身。”
看见陈浚铭被刀刃抵住要害,脖颈渗出血丝,五道Alpha威压瞬间暴怒炸开。左奇函动作最快,抬手制住敌人,力道狠戾,眼底是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滔天怒意;陈奕恒快步上前,一把将浑身发软的少年拽进自己身后,雪松信息素死死护住他颤抖的身体。
清理掉入侵者后,屋内只剩六人。
陈浚铭靠在陈奕恒怀里,惊魂未定,腺体被刀刃划伤,细密的痛感不断传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下意识攥住陈奕恒的衣襟,像幼时受了惊吓那样,小声呜咽:“我好怕……”
怀里人温热的触感、依赖的姿态,还有那股让人心安的白桃信息素,让陈奕恒大脑一阵眩晕,无数尘封的画面碎片疯狂闪过脑海:火光、哭喊、护在身下的小小身躯、承诺的守护……
头痛欲裂,他猛地推开怀里的陈浚铭,踉跄后退两步,眼底满是挣扎与茫然。
方才下意识的保护太过真切,心底的心疼真实得可怕,可记忆里依旧没有属于他的位置。
“刚才只是出于特工职责救人。”陈奕恒喘着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疏离又僵硬,“伤口自己处理,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他带着其余四人转身离开,脚步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陈浚铭独自坐在满地狼藉的房间里,捂着渗血的腺体,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口一片冰凉。
本能永远在护着他,意识却永远在推开他。
他们一半灵魂深爱守护,一半灵魂全然遗忘,煎熬的从来只有独自背负十年回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