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漫天大火裹住我的四肢百骸。宥王柴傅站在殿外,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三个字:“烧干净。”
旁人烈火焚身痛不欲生,我却浑身冰寒。假死药的药效还在,刺痛感压住了,只剩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我死死盯着他。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袋要销毁的垃圾没有半点区别。
原来他早就看穿我所有心思,故意装不知道,看我像小丑一样演完全场,再一把火烧了我。
十年囚在偏院。前两年讨好,后八年翻墙逃跑,摔断腿、划烂脸,到头来只换来一场火葬。我唯一的底牌——他天生隐疾,天下女人只有我近得了他——换来的是一碗断肠草。我服假死药想逃,他却连全尸都不肯留。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只剩恨:柴傅,若有来生,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猛地睁眼。
破烂草棚,月光从顶洞漏下来。男人沉重的身子压着我,浓烈酒气熏得人作呕。
我重生了。回到十六岁,回到噩梦起点。
上辈子我拼命挣扎,哭到窒息,吐了他一身。这一次,我把翻涌的酸水硬咽回去,不哭不闹不挣扎,安静地忍。
柴傅醉得昏沉,倒在一旁睡死。天边泛白,三个爹爹冲进来。
大爹爹——领头乞丐,心思缜密——死死拉住暴怒的三爹爹——一身蛮力,护我如命。二爹爹——隐世医圣——满眼心疼地摸我的额头。
“公子,小女不懂事,您请回吧。”大爹爹压着怒火开口。
柴傅醒来,一脸嫌弃,随手扔了三枚金饼,转身就走。
“大王就这么走?”我开口喊住他,“万一我怀了你的孩子,往后孤苦无依,我找谁?”
柴傅脚步一顿,回头:“寡人宥王柴傅。一月后,派人接你入宫。”
他走了。三爹爹关上门急得发抖:“丫头你疯了?进宫就是跳火坑!”
我抬眼看他,眼底没有少女怯懦,全是浴火后的冷硬:“上辈子我被他关十年,最后活活烧死。临死前我看透三件——他碰不了别的女人,唯独我例外;他心思深不见底,骗不过他;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我要设局,让他自己钻进来。”
大爹爹深深看着我:“你彻底变了。”
“不是变了,是死过一次,再也不会任人宰割。”
一月后,月事迟迟不来。二爹爹故意大声给我搭脉,声音刚好飘到门外探子耳朵里:“成了!喜脉!”
门外脚步声飞快跑远。
我心中微动。二爹爹把脉时指尖在袖中攥了一下——那是心虚才有的小动作。他在瞒我什么。那个瞬间我捕捉到了,像天生就能看穿这些藏不住的破绽。
其实根本没有孩子。入宫后二爹爹才私下告诉我:草棚那一夜并未成孕,他用药粉伪造了喜脉,给我一张入宫的通行证。一个根本不存在却所有人都信的孩子,才是第一步。
三天后,王宫来人。
“回去告诉柴傅,我怀了他的骨肉。想要孩子,让他亲自来。”
傍晚,柴傅带太医登门。太医诊脉,躬身确认喜脉属实。柴傅盯着我:“孩子是寡人的?”
“不然是谁的?”我直视他。
“你想要什么才肯入宫?”
“万镒黄金做聘,十车摆满家门口,全城皆知。正红嫁衣,不走侧门,从王宫正门进去。每月准我三个爹爹入宫探望,赐独立院落,每月准我出宫一次。”
柴傅皱眉:“见寡人要自称民女,一介乞丐,也配提这般要求?”
我冷笑:“我是乞丐,但也是你嫡长子的娘亲。大王若不想要这血脉,那便请回吧。”
他脸色发黑,隐忍半晌:“全部准你。出宫必须宫人随行。”
三日后,十车黄金停满街巷,全城轰动。
“一个乞丐,让大王如此看重?”
上辈子我死得无人问津。这辈子,我要全宥国记住我的名字。
入宫那天,一身正红嫁衣,像裹着绸缎的刀。八抬大轿行至宫门口,我回头看向三个爹:“每月十五,记得来看我。”
轿身晃动,朝王宫驶去。
柴傅以为拿住了能传宗接代的我。他不知道,他亲手把复仇的棋子送到了棋局中央。
我摸了摸空空的小腹。假孕只是开始。柴傅,你欠我的烈火焚身之痛,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