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冰冷的雨带着彻骨凉意,淅淅沥沥打在苏家别墅的落地窗上。
奢华宽敞的客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折射出流光溢彩的贵气,佣人穿梭往来,精心布置着桌上的精致蛋糕与奢侈品礼物。
今天是苏家大小姐苏清瑶的十八岁生日宴。
也是苏念晚,被接回苏家两年以来,名义上的十八岁生辰。
她站在客厅最偏僻的角落,穿着一身洗得干净却明显旧款的白色连衣裙,身形纤细单薄,安静得像一道透明的影子。
没人记得,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十八年前,她是苏家在外偷偷生下的私生女,母亲早逝,她在外漂泊长大,寄人篱下,看人眼色活了整整十六年。
十六岁被接回顶级豪门苏家,她本以为终于有了家,有了亲人。
可两年光阴,磨平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只教会她一个道理。
在苏家,嫡女苏清瑶是众星捧月的掌上明珠,是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
而她苏念晚,是见不得光的污点,是多余的外人,是随时可以拿来牺牲的棋子。
“站在这里做什么?挡眼得很,赶紧滚去楼上待着,别耽误清瑶过生日。”
继母柳玉茹端着精致的下午茶,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她,语气刻薄又轻蔑,没有半分掩饰的嫌弃。
周围的佣人早已见怪不怪,纷纷低头做事,无人敢为她说一句话。
苏念晚指尖轻轻攥紧裙摆,柔软的布料被捏出细碎褶皱。
她抬眸,眉眼干净温柔,带着常年习惯性的顺从,轻声应道:“好。”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忽视、冷落、苛责、偏见,是她在苏家两年的日常。
她性格阳光,骨子里始终不愿意怨天尤人,哪怕身在泥泞,也依旧盼着一点微光。可心底深处,那点根深蒂固的自卑,从未散去。
她转身正要上楼,客厅大门忽然被人推开,苏父苏振海面色凝重地走进来,驱散了所有佣人,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柳玉茹连忙上前,柔声询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振海目光落在沙发上娇俏美丽的苏清瑶身上,沉声道:“联姻的日子定了,三日之后,夜家来人接亲。”
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凝滞。
苏清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涌上浓烈的恐惧,猛地站起身:“爸!我不嫁!我绝对不嫁血族!”
百年前,人类与血族签订共生契约,结束百年战乱。
血族高居世界顶层,权势滔天,寿命绵长,实力恐怖。
可世人根深蒂固的恐惧从未消散。
书本、传闻、市井流言,所有人都在说,血族嗜血残暴、冷酷无情、视人类为蝼蚁,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是栖息在黑暗里的怪物。
尤其是夜氏。
血族最顶级的皇族世家,权倾朝野,世代强大。
而她的联姻对象,是夜氏伯爵唯一的继承人——夜烬辞。
那个年仅两百岁,便稳压所有同辈血族,成为血族新生代最强战力,传闻性格冷漠暴戾、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少主。
苏清瑶从小娇生惯养,爱慕虚荣,贪图富贵,可再贪慕权贵,也不敢嫁入阴森冰冷的血族古堡,嫁给一个传闻中随时会撕碎人类的吸血鬼。
“爸!那是夜烬辞!是血族!我听说他从未对人类留情,我嫁过去会死的!”苏清瑶红了眼眶,又怕又闹,拼命摇头,“我不嫁!这婚我绝不结!”
柳玉茹也立刻附和,满脸心疼:“老苏,清瑶是我们唯一的嫡女,怎么能让她去受这种苦?那血族古堡哪里是人待的地方!这婚事,必须取消!”
苏振海脸色铁青,重重冷哼一声:“取消?百年人血联姻是契约大事,是苏家攀附顶级权贵唯一的机会,一旦毁约,苏家顷刻覆灭!我们承担不起得罪夜家的代价!”
苏家是顶级豪门,可在血族皇权面前,不过蝼蚁。
能和夜氏联姻,是苏家几代人求不来的荣光,也是保命底牌。
毁约,便是灭门。
苏清瑶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死不肯松口:“那我也不嫁!要嫁你们自己嫁!”
一家三口僵持之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转向了楼梯口静静伫立的苏念晚。
那目光冰冷、算计、理所当然。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苏念晚牢牢困住。
她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瞬间泛起刺骨的寒意,一种极致荒谬又悲凉的预感席卷全身。
柳玉茹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转头看向苏念晚:“念晚,你看,今天是你和清瑶的生日,你也是苏家的女儿,对不对?”
苏念晚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说不出话。
“清瑶从小娇养,性子柔弱,受不住古堡的冷清凶险。”柳玉茹一步步走近,语气带着虚伪的温柔,字字诛心,“你不一样,你懂事、听话、能吃苦。”
“这场联姻,必须有人去。”
“苏家不能毁了清瑶,你替她嫁。”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愧疚,理所当然地敲定了她一生的命运。
苏振海盯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苏念晚,这是你的命,也是你报答苏家养育之恩唯一的机会。苏家养你两年,如今正是你报恩的时候。”
报恩?
苏念晚缓缓抬眸,眼底终于染上一层浅浅的湿意。
她在外漂泊十六年,无人问津,受尽冷暖。回到苏家两年,吃的是残羹,受的是冷眼,活的是透明人。
从未有人疼她、护她、待她半分温情。
如今,需要有人牺牲献祭、跳入万丈深渊的时候,她就成了理所应当的替代品,苏家不能毁了清瑶,就可以随随便便的毁了我吗?
苏清瑶看着她委屈隐忍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松了一口气,带着施舍般的高傲:“念晚,委屈你了。不过是嫁个人而已,夜家权势滔天,你嫁过去是高攀,以后苏家还能沾你的光。”
“你替我嫁,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福气。
苏念晚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冰水灌满,凉得彻底。
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冷漠自私的嘴脸,看着他们把她的人生、她的婚姻、她的一辈子,当作一场随意置换的交易。
十八年人生,从未有人记得她的生辰,从未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原来她的十八岁生日,不是礼物,不是祝福。
是家人精心为她挑选的——一场献祭。
一场送往黑暗血族,无人归途的替嫁牢笼。
良久,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酸涩与悲凉,收敛了心底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盼。
她温柔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暖意,只剩下一片浅浅的凉。
“好。”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平静。
“我嫁。”
既然这个家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暖,那她也不必再为他们心软半分。
替嫁便替嫁。
总好过留在这虚伪凉薄、吸血啃骨的苏家。
哪怕前路是世人畏惧的黑暗古堡,是人人恐惧的血族深渊。
也好过,这人间最凉的人心。
雨势渐大,敲碎窗外暮色。
苏念晚的十八岁生辰,没有蛋糕,没有祝福。
只有一纸替嫁婚约,将她送往未知的暗夜深处,送往那个属于血族少主,夜烬辞的冰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