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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落惊崩

all铭:无人偏爱

夜色沉沉,集训基地的宿舍楼寂静冷清。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所有人都回了宿舍休息,走廊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

陈奕恒推门走进双人宿舍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厌烦。

房间干净整洁,一左一右两张床,明明宽敞通透,可因为多了一个陈浚铭,让他只觉得浑身不适。

他进门时,陈浚铭已经安静坐在靠窗的床边。

少年依旧穿着密不透风的长袖,脊背微微佝偻着,脑袋昏沉地垂着,细碎的刘海遮住泛红发烫的额头。

剧烈的高烧已经折磨了他整整一晚,喉咙干涩肿痛,时不时压抑着细碎的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虚弱的颤音。

他刻意离陈奕恒很远,缩在床的最内侧,双手藏在袖口深处,紧紧攥着衣角,乖巧得过分。

不敢吵,不敢闹,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只求安稳熬过这一夜,不招人烦,不惹人厌。

陈奕恒扫了他一眼,没有半句关心,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上,语气冷淡

陈奕恒
陈奕恒

安分睡觉,别折腾动静

陈浚铭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高烧的眩晕感层层叠叠席卷大脑,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忽冷忽热。

他撑着最后一点清醒,躺下,乖乖盖好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宿舍灯光熄灭,彻底陷入黑暗。

一开始,还能听见少年偶尔压抑的、极轻的咳嗽声。

细碎、隐忍,不敢放大半分,像是怕打扰到身旁的人。

可没过多久,连微弱的咳嗽声都消失了。

房间彻底安静得诡异。

陈奕恒本就心绪烦躁,毫无睡意,靠在床头刷着手机,习惯性无视另一边的人。

他依旧记得白天众人的议论,记得少年突如其来的高烧,心底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装病、矫情、博关注。

可半小时过去,隔壁床铺静得过分。

没有翻身,没有动静,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过死寂。

死寂得让人莫名心慌。

陈奕恒皱紧眉,心底莫名窜起一丝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迟疑几秒,还是掀开被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向隔壁床边。

陈奕恒
陈奕恒

陈浚铭?

他低声喊了一句。

无人回应。

少年安安静静蜷缩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唇色却惨白干裂,眉头紧紧蹙着,额前布满冰凉的虚汗。

呼吸浅而急促,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高烧昏迷。

陈奕恒心头一跳,下意识俯身,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指尖触碰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狠狠灼了他一下。

烫得吓人。

根本不是普通低烧,是实打实的重度高烧!

白天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沉默、所有强撑的乖巧,全是他硬扛下来的。

他没有装病。

他是快要烧垮了,还在拼命忍着,不敢吵到他们分毫。

陈奕恒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陌生的慌乱猛地席卷全身。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浚铭。

脆弱、破碎、毫无生机,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坐起,想探一探他的状态。

可动作幅度稍大,少年无力垂落的手臂轻轻滑落。

紧绷了无数天、日夜遮得严严实实的长袖袖口,顺势往下滑落一寸。

月光精准落在那截白皙的手腕上。

下一瞬。

陈奕恒的所有动作,彻底僵在原地。

呼吸骤停。

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截纤细单薄的手腕上,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刀疤纵横交错。

浅浅的、深深的、结痂的、泛红的、层层叠叠,爬满了整个手腕。

狰狞、刺眼、触目惊心。

是自残留下的痕迹。

是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他独自崩溃、独自割腕、独自熬过来的证明。

原来。

一年四季的长袖,不是怪异,不是矫情,不是故作清高。

是为了藏住他快要烂掉的情绪,藏住他遍体鳞伤的崩溃。

原来每一次闷热训练、全员短袖、唯独他长袖裹紧,热得额头冒汗也不肯松开袖口。

不是装特殊。

是他不敢露,不能露,也不敢让人看见他破碎不堪的模样。

过往所有被他们忽视的细节、所有被误解的瞬间、所有被肆意践踏的温柔,在此刻疯狂涌入陈奕恒脑海,狠狠砸烂他所有的偏见。

他想起那些年莫名出现的药膏温水、永远整齐干净的护具、深夜空荡荡的训练室。

想起他们理所当然收下的温柔,全部被别人顶替,全部安在了旁人身上。

想起他们一次次的嘲讽、鄙夷、冷暴力、彻底孤立。

想起他最后那句轻轻的、毫无波澜的“好,我远离”。

原来不是他阴暗孤僻。

是他们,亲手把温柔爱他的少年,逼到自残、逼到绝望、逼到破碎崩溃。

是他们瞎。

是他们蠢。

是他们错得彻底。

巨大的愧疚与悔恨,如同海啸,瞬间吞噬陈奕恒的四肢百骸。

心口疼得发颤,发紧,发闷,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僵硬地抬手,指尖轻轻悬在那片疤痕上方,不敢触碰,生怕碰碎了这个濒临破碎的少年。

每一道疤,都是他被误解、被厌弃、被孤立的日夜。

都是他们亲手造成的罪孽。

床上的陈浚铭依旧昏迷不醒,无意识地轻轻蹙眉,喉咙溢出细碎难受的呜咽,微弱又可怜。

陈浚铭

疼……

陈浚铭

模糊的呓语,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不知道是身上烧得疼,还是心底疼。

陈奕恒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一向冷静自持、永远淡漠从容的人,指尖第一次控制不住的发颤。

心脏像是被无数刀刃反复切割,又酸又胀又痛。

悔恨彻底淹没人智。

他终于明白。

那个被他们全员厌弃、全员孤立、全员鄙夷的少年,

默默爱了他们最久,默默付出最多,也被他们伤得最深。

那些无人知晓的崩溃,那些夜夜自残的绝望,那些收回所有温柔的决绝,

全是他们一手造就。

晚风从窗缝吹进来,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醒了陈奕恒彻底崩塌的良知。

他蹲在床边,看着少年苍白破碎的脸,看着手腕上狰狞的伤疤,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自责。

陈奕恒
陈奕恒

对不起……

极低、极轻、近乎气音的三个字,哽咽在喉间。

晚了。

可他必须弥补。

火葬场的烈火,从这一刻,彻底燎原。

从前有多冷漠偏见,往后就有多疯魔悔恨。

他抬手,小心翼翼、极尽轻柔地替他推回袖口,遮住那些狰狞的伤痕。

动作虔诚又愧疚,像是在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过错。

然后立刻起身,快步冲出宿舍。

他要找药、找温水、找退烧针。

他要治好他的烧,护住他的人。

他要一点点,把自己亲手打碎的少年,拼回来。

也要让所有人,还清亏欠他的所有温柔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