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的美国,纯白无菌的顶级实验室里,冷冽的仪器微光闪烁,细碎的机械低鸣萦绕在空旷的房间中,衬得周遭气氛压抑到极致。
通体冰冷的精密实验台中央,静静躺着一名少年。
夏常安安然阖着眼,长睫纤长浓密,白皙的脸庞干净澄澈,五官清俊温柔,一如从前鲜活明媚的模样,分毫未变。可那双眼再也没有睁开,没有往日明媚的笑意,没有少年意气的光亮。
受体内致命代码的桎梏,他彻底陷入了永久的关机休眠,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雕塑,沉寂无声。
夏煦与袁何晴并肩伫立在实验台前,目光死死凝着台上的少年,眼底盛满了日夜煎熬的焦灼与牵挂。漫长的等待过后,一道清脆的“嘟——”声骤然划破死寂,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示代码彻底消散,尽数转为平稳的绿色常态数据。
紧绷多日的夏煦瞬间松了一口气,积压已久的欣喜涌上心头,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与释然:“太好了!何晴,安安体内的不可逆程序,终于彻底破解了!这下安安马上就能苏醒了!”
连日来寝食难安、终日以泪洗面的袁何晴,瞬间红了眼眶,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她哽咽着点头,眼底终于亮起久违的微光:“真的吗?太好了……老公,太好了……”
两人满心期许,静静守在实验台前,苦苦等候着少年睁眼归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整半个小时悄然过去,实验台上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平稳,机身电量显示满格,却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最初的欣喜慢慢褪去,惶恐与不安再度席卷而来。袁何晴攥紧了手心,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与颤抖:“老公,怎么回事?安安怎么还不醒?他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煦俯身紧盯屏幕上所有的数据,反复核对、层层排查,所有程序均已恢复正常,电量充沛、系统清零、桎梏全解,一切都符合重启苏醒的所有条件。
可偏偏,他的安安,醒不过来。
疑惑与焦灼缠上心头,夏煦的神色渐渐凝重,眉宇间布满沉郁,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无数画面在脑海飞速翻涌,最终定格在最后那场致命的危机里——那道毁灭性的重击,那阵剧烈的电磁波冲击。
他身形微僵,眼底瞬间蒙上一层灰暗的阴霾,低沉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不应该……按理说绝无问题。难道……是最后那一击的缘故?”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又惋惜的男声。
是长期与夫妇二人合作的外籍资深博士,他看着仪器上深层检测出的隐性损伤,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没错,就是那次重创留下的后遗症。”
他走上前,指着屏幕深处常人难以察觉的底层数据漏洞,缓缓解释:“此前为了适配机体、保全他的意识,调高的疼痛阈值,已经对他的核心机芯造成了极大的、不可逆的内伤。最后突如其来的高强度电磁波暴击,更是雪上加霜,彻底摧毁了他重启苏醒的核心契机。”
这番话,如同刺骨寒冰,瞬间浇灭了夏煦夫妇心底所有的希望。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许、所有日夜坚守的期盼,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袁何晴再也撑不住连日的疲惫与崩溃,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她近乎哀求地抓住博士的手臂,声音破碎哽咽,满是绝望:“怎么会这样……那怎么办?博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难道安安这辈子,都永远醒不过来了吗?不要……我不要……他是我的儿子,是我们唯一的安安啊!”
夏煦挺直的脊背骤然佝偻几分,眼眶通红,强忍多年的克制彻底崩塌,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泪水,满心都是无力与绝望。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声与仪器微弱的低鸣。
看着悲痛欲绝的夫妇,看着实验台上那个纯粹善良、重情重义的少年,博士的心底也满是唏嘘与不忍。
自夏常安被送入实验室以来,他完整浏览过这名仿生少年的所有记忆数据。他见过他的纯粹热烈、见过他的赤诚善良,见过他珍视友情、守护家人的温柔,见过他明明身负宿命,却始终心怀善意、向阳而生的模样。
他早已明白,这个被定义为“机器人”的少年,比太多人类更重情、更真心、更鲜活。
博士沉默良久,终是不忍彻底宣判结局,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满室的绝望:“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不止你们,我也同样心疼这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绝境之中唯一的渺茫生机:“事到如今,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我可以尝试向他的核心系统内,植入一套全新的适配修复代码。”
话音未落,他语气沉了下来,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只是这个办法,凶险万分。这套修复方案我历经数年试验无数次,迄今为止,无一成功,所有尝试尽数失败。能不能活、能不能醒来,一切,只能看天意。”
绝境逢微光是此刻唯一的救赎。
夏煦猛地抬眸,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底却重新燃起偏执又坚定的微光,他重重点头,声音嘶哑却无比笃定:“博士,求您试一试!无论概率多低,我们都愿意赌一次!我相信安安,我相信我的孩子,他一定可以挺过来,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哪怕前路渺茫,哪怕重生无望,他们也绝不会放弃那个拼尽一切守护所有人的夏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