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大楼前的国槐刚抽出嫩芽,春风裹挟着些许尘土,池语熙扶着腰站在台阶下,隆起的腹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蔡斌小心翼翼地揽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放着几束青翠欲滴的柚子叶。
不多时,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方庆阳在两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虽然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审查,他的身形消瘦了不少,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眉宇间的威严并未消散,只是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
“爸!”方慧哭喊着扑了上去,方母也红着眼圈赶紧迎过去。
方庆阳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台阶下的池语熙身上。那一刻,这位久经风浪的老院长眼神复杂,有愧疚,也有感激。
“熙熙,你怎么亲自来了?”方母快步走过来,看着池语熙的肚子,心疼得直皱眉,“你这都快孕晚期了吧?怎么能让蔡斌带你跑这种地方,要是累着可怎么办!”
“没事的高姨,我天天在家待着也闷,正好出来透透气。”池语熙温婉地笑了笑,并没有因过去的恩怨表现出丝毫的疏离,反而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
蔡斌适时上前,将竹篮递过去,语气诚恳地说道:“阿姨,这是特意去庙里求来的柚子叶,寓意驱邪避秽。叔叔刚出来,先用这个洗洗手,除掉身上的晦气,往后日子顺遂平安。”
方庆阳接过柚子叶,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看着蔡斌和池语熙,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而厚重:“语熙啊,蔡斌,谢谢你们。尤其是你,语熙,当初那个情况……是我方庆阳对不起你。”
“方叔,都过去了。”池语熙轻轻摆了摆手,神情庄重,“纪委既然查清楚了,证明您确实没有收受贿赂,也没有滥用职权,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法律讲究实事求是,您身正不怕影子斜,这比什么都强。”
方慧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她想起当初自己是如何跟着林晓薇诋毁眼前这个女人,而如今,在自己家族摇摇欲坠、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这个曾被她伤害过的人,不计前嫌地帮忙联系律师,甚至亲自来接父亲出门。
“语熙,”方慧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帮了我们。以前是我不懂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池语熙扶住了她,语气平和而坚定:“方慧,不用谢我,我也没做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情。法律是用来保护每一个守法公民的,不管过去我们有什么过节,在法理面前都不值一提。只要你爸清白,这就够了。”
方庆阳听着这话,眼眶湿润,对着池语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好一个法理面前不值一提。熙熙,你现在成熟了,有大格局。看来当年老张教出来的学生,果然没得说。”
“叔叔过奖了。”池语熙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蔡斌,“饭局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庆北饭店,都是些清淡滋补的菜,给叔叔接风洗尘。”
“走,咱们上车说话。”蔡斌殷勤地打开车门,护着池语熙坐进副驾,又招呼方家人上了后面的商务车。
车队缓缓驶离纪委大院,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池语熙的脸上,她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建筑,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那一刻,她不仅见证了一个老人的清白归来,更完成了对自己内心的终极救赎。她没有利用手中的法律武器去报复曾经的中伤者,而是用最公正的方式维护了法治的尊严。
车子驶入繁华的街道,池语熙闭上眼,感受着胎儿的胎动,心中一片宁静。
这个世界或许曾有阴霾,但只要还有人坚守底线,只要还有人愿意在别人落难时伸出援手,那盏名为“光明”的灯,就永远不会熄灭。而她,正是那个点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