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鎏金,沪城年度顶尖行业峰会的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折射出千万片细碎的光,落在衣香鬓影的人群身上,奢靡又冰冷。
五年了。
苏予栖端着一杯香槟,斜倚在落地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修身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少年桀骜张扬的气质混着五年沉淀下来的成熟清冷,惊艳了全场。来往无数投资人、企业家频频侧目,试探着上前攀谈,都被他似笑非笑、疏离礼貌的态度轻轻挡回。
他是圈内近年风头最盛的独立建筑设计师,年少成名、天赋逆天,性子桀骜难驯、肆意妄为,是所有人都拿捏不住的苏予栖。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万事随心、毫无软肋的男人,心底藏着一个困住他五年的执念。
宴会厅入口忽然响起一阵极致安静的动静,喧嚣的人声下意识压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
陆沉砚来了。
男人身着纯黑手工高定西装,身形挺拔颀长,肩背宽阔,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眉眼深邃冷硬,下颌线条锋利,薄唇紧抿,天生的上位者姿态。
五年时间,让原本就站在云端的陆沉砚,彻底登顶巅峰。
如今的他,是执掌沪城半壁资本的陆氏掌权人,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商界无人敢招惹、无人敢忤逆。举手投足间,尽是碾压众生的强势。
苏予栖的指尖骤然一紧,玻璃杯壁的冰凉透过指尖刺入心脏,让他浑身微微一僵。
五年。
整整五年,零交集、零消息、零见面。
年少时抵死缠绵、双向奔赴的爱意,轰轰烈烈爱过一场,最后落得个不告而别、彻底决裂的结局。
曾经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是深夜相拥的温柔,是年少最滚烫的执念。陆沉砚会纵容他所有的调皮任性,会温柔管教他的小脾气,会把他宠成全世界最肆意的小孩。
可最后,还是散了。
被迫分开的那一天,大雨滂沱,两人站在路口对峙,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沉默。从此山河陌路,再无瓜葛。
苏予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和汹涌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淡漠的笑。
按照成年人的规矩,按照五年陌路的默契——假装不熟。
他做到了。
陆沉砚的目光穿过人山人海,精准、锋利、毫无偏差地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秒。
那一秒太长,长到苏予栖的心跳骤然骤停,血液逆流,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呼吸不上来。
那一秒又太短,短到旁人无从察觉。
下一秒,陆沉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神色淡漠,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仿佛窗边这个让他爱入骨髓、念了五年的人,只是无数陌生人中最普通的一个。
形同陌路,客气疏离,毫无波澜。
完美的、陌生人的姿态。
苏予栖低头,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香槟,气泡破碎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像他五年碎掉的真心。
很好。
他想。
陆沉砚果然彻底放下了。
只有他一个人,困在过去,困在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里,自作多情、念念不忘。
峰会致辞、行业交流、大佬发言,冗长的流程里,苏予栖全程游离在外。
他坐在嘉宾席侧边,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主位那个黑色挺拔的身影。
看他从容自若地应对所有人的恭维,看他冷硬淡漠地处理所有商业洽谈,看他运筹帷幄、掌控全场的模样。
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强势到极致的陆沉砚。
只是再也不属于他了。
晚宴自由交流环节开启,人群四散走动。
一个年轻儒雅的投资总监端着酒杯,主动走到苏予栖面前,笑容温和:“苏设计师,久仰大名,你的设计作品我一直很欣赏,能不能有幸和你喝一杯?”
对方态度谦和,言语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和暧昧。
换做平时,苏予栖懒得应付,直接婉拒。
可此时此刻,他余光恰好瞥见陆沉砚正和几位高层低声交谈,侧脸冷硬,眼神漠然,对他这边的动静视若无睹。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偏执又幼稚的赌气。
凭什么只有他难受?凭什么只有他耿耿于怀?凭什么陆沉砚可以云淡风轻、彻底释怀?
苏予栖抬眼,扬起一张张扬明媚的笑脸,眼底带着惯有的调皮肆意,抬手举杯:“当然可以。”
他配合着对方说笑、碰杯,语气轻松、姿态随意,甚至微微偏头,耐心听着对方侃侃而谈。
一举一动,从容洒脱,亲密有度。
不远处的主位旁。
陆沉砚的谈话声骤然停顿半秒。
周身原本平稳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冷得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凝滞。
身边的合作高层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下意识停下话语,小心翼翼看向这位煞神。
没人敢说话。
只有陆沉砚自己知道,他的视线,从头到尾、一秒未落地锁在那个灰色西装的少年身上。
看着苏予栖对着别人笑眼弯弯,看着他和旁人碰杯闲谈,看着他五年不变的、调皮张扬的模样,尽数给了旁人。
滔天的醋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占有欲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窒息发疼。
他想立刻走过去,拉开那个不知分寸的外人。
想扣住苏予栖的手腕,沉声告诉他,不许笑给别人看,不许和别人亲近。
想像从前一样,管教他的任性、约束他的社交、管住他所有的肆意妄为。
可他不能。
五年前的决裂,五年的陌路,没有官宣、没有身份、没有名分。
他是陆沉砚,是掌控一切的顶层大佬,能撼动整个商圈的格局,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唯独没有资格,管自己爱过五年、念了五年的爱人。
没有名分,所以没有立场。
没有立场,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独自吃醋、独自隐忍、独自内耗。
陆沉砚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戾气和偏执的占有欲,表面却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万事不放在眼里的大佬姿态。
全程不动声色,全程假装无所谓。
晚宴过半,苏予栖聊得心烦,找了个借口脱身,独自走到顶楼露天露台吹风。
晚风微凉,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强装平静的情绪。
刚才所有的张扬、所有的刻意、所有的故作洒脱,瞬间轰然崩塌。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繁华璀璨的城市夜景,手里捏着空酒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气陆沉砚的绝情。
气他的冷漠。
气五年前的被迫分离。
更气现在的自己。
明明已经分手五年,明明对方早已放下,明明两人毫无关系。
可他偏偏控制不住地吃醋、控制不住地在意、控制不住地耿耿于怀。
刚才陆沉砚哪怕有一丝半点的在意,哪怕有一秒钟的失态,他都可以自我安慰,对方也没忘。
可没有。
全程冷漠,全程陌生。
他像个跳梁小丑,自作多情演了一场独角戏。
“真可笑。”
苏予栖低声自嘲,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
他调皮、他任性、他故意招惹别人、故意气他。
可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连吃醋的名分都不存在。
没名分的喜欢,最憋屈。
没立场的占有,最内耗。
越想越堵心,越想越窝火,胸腔里塞满了酸涩的怨气,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低沉、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缓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苏予栖的身体瞬间僵硬。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下一秒,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疏离、客气、全然的陌生人客套:
“苏设计师,久等。接下来的项目合作,后续对接,麻烦你多费心。”
五年未见的第一句正式对话。
公事公办,冰冷客套。
彻底划清界限,彻底坐实了我们只是陌生人、只是合作同事的身份。
苏予栖闭上眼,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熄灭,烧成满地烬火。
他缓缓转身,扬起一抹标准的、礼貌疏离的职业微笑,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藏起,只剩下少年顽劣的、带着赌气意味的淡漠:
“陆总客气了,分内工作而已。”
陌路重逢,爱意藏烬,醋意翻涌,无名无分。
这场拉扯五年、深爱五年、折磨五年的双向执念,从此刻,正式重启。
而无人知晓,今夜隐忍冷漠的顶级大佬,早已在心底,为他桀骜调皮的少年,备好五年亏欠的温柔管教,和余生无尽的偏执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