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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长她五岁,年少温柔(上)

诺登的暮色未迟眠

联邦二十三年,秋。七月二十五日。

多瑙河沿岸的风是腐锈的、潮湿的,裹挟着破碎建筑的灰土、灼烧器械的焦糊,还有战火淬炼过后,经久不散的血腥气,死死黏在破败荒芜的大地上。

昔日隶属于西陆合众联邦多瑙河日耳曼分支的贵族城邦,此刻早已沦为一片彻底的废墟。

高耸的欧式穹顶建筑半截坍塌,精致的石刻雕花被炮火炸得碎裂剥落,平整的青石街道布满龟裂的纹路,深浅不一的弹坑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不见日光的沉郁天穹。

连绵的秋雨已经淅淅沥沥落了整整三日,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

冷凉的雨丝穿透残破的楼宇骨架,打湿满地断壁残垣,打湿倒伏的荒草,也打湿了躲在废弃贵族宅邸夹层里,两个尚且稚嫩的身影。

这是战乱爆发的第一个月。

联邦高层派系决裂,军备内战全面爆发,主城权力更迭的滔天战火,终究是蔓延到了多瑙河这片偏安一隅的贵族属地。

没有重兵驻守,没有军备兜底,世代安居于此的贵族分支,在无情的炮火碾压下,一夜倾覆,尽数崩塌。

夹层空间狭小逼仄,是老宅原本用来存放古籍珍宝的暗阁,位置隐蔽,避开了所有的炮火冲击与残兵搜查。

墙面还残留着旧时鎏金壁纸的残片,即便蒙满灰土,依旧能窥见昔日宅邸的精致华贵,与此刻周遭的破败死寂格格不入。

十六岁的卡珊德菈·冯·埃尔茨跪坐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身姿纤细柔软,却稳稳护住了身侧更小的少女。

雾感深铂灰色的长发被雨水濡湿大半,柔软的发丝一缕缕贴在白皙光洁的脸颊与脖颈,剩余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与后背,沾着细碎的尘土与泥点,却丝毫折损不了她分毫极致的美貌。

她生得是多瑙河贵族最顶级的眉眼轮廓,清宁澄澈,温润舒展,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冷硬,一双与幼妹如出一辙的深鸢紫眼眸,盛着世间最柔软的包容,哪怕身处绝境,眼底也从未滋生过怨恨、恐惧与绝望,只剩下抚平苦难的温柔,和护人周全的坚定。

她比斯文娅大五岁,是埃尔茨家族这一代最年长的女孩,也是战乱伊始,拼尽所有力气,带着年幼的妹妹逃离屠戮与覆灭的唯一亲人。

此刻的卡珊德菈身上还披着一件破损的米白色贵族衬裙,裙摆被碎石划破数道裂口,布料浸透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刺骨的凉意穿透布料,侵入皮肉骨骼。

可她丝毫不在意自身的湿冷与狼狈,只是微微俯身,将身上仅存的、尚且完整些的薄外衫,轻轻拢在了身旁少女的身上。

年仅十一岁的斯文娅蜷缩在她的怀里,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尚且稚嫩的孩童眉眼还未长开,却已经能看出日后倾城冷艳的轮廓,同款的深铂灰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深鸢紫的瞳仁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眼底是未散尽的惊恐与茫然。

短短三个月,她亲眼看着世代存续的家族覆灭,看着熟悉的族人尽数离去,看着繁华故土沦为焦土,孩童的世界被战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冰冷。

“阿娅,别怕。”

卡珊德菈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多瑙河沿岸最和煦的晚风,压过窗外簌簌的雨声,稳稳落进斯文娅慌乱的心底。

她抬起右手,指尖纤细白皙,骨节匀称好看,右手食指上,一枚哑光铂金戒指静静贴合在肌肤之上,款式极简,素净无饰,没有任何雕花与宝石,低调又温润。

这是五年前,她牵着六岁的斯文娅,在城邦最繁华的银饰小店,亲手挑选的一对戒指。

那时的多瑙河城邦安宁富庶,无战火,无纷争,日光温柔,岁月绵长。

彼时刚上学的斯文娅黏人又软糯,寸步不离地跟在姐姐身后,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紫眼睛,认认真真地撒娇,求着要和姐姐戴一模一样的戒指,做一辈子不分开的亲人。

五岁的年龄差,是卡珊德菈从小到大,心甘情愿的守护与偏爱。

她彼时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依着她所有的小性子、小执念,挑了这一对最简约的哑光铂金戒。

姐妹二人,一人一枚,她戴在右手食指,小小的斯文娅勉强套在纤细的中指,日日戴着,视若珍宝。

后来年岁渐长,斯文娅的手指渐渐修长,戒指从中指换到食指,一戴便是许多年,从懵懂孩童,走到杀伐掌权,从未摘落。

而卡珊德菈的这一枚,岁岁年年,始终贴合指尖,温热如初。

此刻,这枚见证了她们所有年少温柔的戒指,在昏暗潮湿的夹层微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光泽,历经风雨,未曾磨损半分。

卡珊德菈用戴着戒指的食指,轻轻拂去斯文娅脸颊上混杂的雨水与泪痕,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碎了怀里惊魂未定的小姑娘。

她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有着绝境之中最安稳的力量,一下下顺着斯文娅的长发,温柔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

“雨很快就停了,战乱也会过去的。”她垂着眼,深鸢紫的眼眸盛满温柔的笃定,嗓音温柔缱绻,字字句句,都是独属于姐姐的宽慰,“有姐姐在,阿娅不会有事,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十一岁的斯文娅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脸颊紧紧贴着姐姐微凉却柔软的衣襟,鼻尖萦绕着卡珊德菈身上独有的、清浅的草木香气,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战火撕裂天地,世人皆陷炼狱,可只要姐姐还在身边,这片破败废墟里,就还有一方属于她的、安稳温柔的天地。

“姐姐……”斯文娅的声音哽咽细碎,带着孩童极致的怯懦与依赖,小小的手臂用力环住卡珊德菈的腰,将自己完完整整蜷缩进她的庇护之下,“……都不在了……家也没了……我们没有地方去了……”

三天前的炮火轰鸣还历历在目。

漫天火光染红了多瑙河的夜空,昔日雅致恢弘的贵族宅邸在爆炸中轰然坍塌,熟悉的长辈、亲近的族人,在兵刃相见、炮火纷飞里尽数陨落。

昔日人声鼎沸、烟火温热的家园,一夜之间,化为死寂焦土。

年仅十一岁的孩子,第一次直面生死屠戮,直面家破人亡的绝境,所有的骄傲、懵懂、天真,都被战火彻底碾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茫然。

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这片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何时才能迎来光亮。

卡珊德菈感受着怀中人愈发剧烈的颤抖,心口微微发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却很快被极致的温柔覆盖。她轻轻收紧手臂,将斯文娅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小姑娘柔软的发顶,一遍遍温柔摩挲。

“家没了没关系。”她轻声道,语调温柔,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只要阿娅还活着,只要姐姐还陪着阿娅,我们的家,就一直在。”

“阿娅不用怕,不用慌,也不用难过。”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

斯文娅自小性子执拗,看似安静内敛,骨子里却敏感倔强,重情重义,心思细腻得惊人。

安稳盛世里,她是被家人、被自己宠到大的小姑娘,会撒娇,会软糯黏人,会为了一块甜食、一件小裙子闹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鲜活又纯粹。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乱,硬生生夺走了她所有的安稳与顺遂。

卡珊德菈舍不得她稚嫩的肩膀扛起灭族的重担,舍不得她清澈的眼眸蒙上尘世阴霾,舍不得她本该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被血腥与绝望彻底掩埋。

她只比阿娅大五岁,不算漫长的年岁,却足够她拼尽一生,护妹妹一世安稳。

夹层外的雨声依旧簌簌作响,风穿过破碎的墙体,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是乱世最悲凉的哀鸣。

远处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响、残兵的嘶吼、器械碰撞的冷响,声声入耳,提醒着这片土地依旧深陷炼狱,危机从未远离。

这片废墟之中,四处都是流窜的散兵、掠夺物资的叛军,无人怜悯弱小,无人心慈手软,满目疮痍,众生皆苦。

卡珊德菈低头,看着怀中小丫头哭得通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再次轻轻摩挲着指尖的铂金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神彻底安定下来。

这对戒指,是她们姐妹羁绊的凭证,是年少最纯粹的念想,是绝境之中,支撑着她不肯放弃的执念。

“阿娅还记得这对戒指吗?”她微微抬手,将自己戴着戒指的食指递到斯文娅眼前,温柔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茫然的眼眸上,轻声细语,缓缓开口,“五年前,你拉着我的手,非要和我买一对,说要一辈子戴着,一辈子和姐姐在一起。”

懵懂的记忆被温柔的话语唤醒,斯文娅微微抬眼,湿漉漉的紫眸落在那枚熟悉的哑光铂金戒上,眼底的水雾愈发浓重。

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记得那年盛夏,多瑙河城邦日光正好,梧桐枝叶繁茂,街边的银饰小店干干净净,玻璃橱窗映着暖融融的阳光。

六岁的她矮矮小小的,拽着十六岁姐姐的裙摆,赖在柜台前不肯走,睁着大眼睛软软撒娇,一定要这对一模一样的素圈戒指。

那时的卡珊德菈温柔明媚,眉眼清宁,笑着纵容她所有的任性,温柔地帮她戴上小小的戒指,轻声许诺,会永远陪着她,永远护着她。

五年光阴,盛世安稳,温柔相伴,岁岁无忧。

可如今,盛世倾覆,山河破碎,所有的美好过往,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戒指还在。”斯文娅哽咽着,抬起自己小小的食指,那枚同款的哑光铂金戒稳稳戴在指尖,历经数年,依旧光洁如初,“姐姐,戒指还在……”

“嗯,一直在。”卡珊德菈弯起眉眼,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绝境之中,依旧是那副包容所有苦难的模样,“只要戒指还在,我们的约定就作数。姐姐会一直陪着阿娅,熬过这场乱世,等到雨过天晴。”

她缓缓抬手,拭去斯文娅眼角所有的泪水,指尖温柔,动作缱绻,一点点抚平孩童所有的惶恐与悲伤。

“阿娅听姐姐的话,不要再哭了。”她轻声叮嘱,语气温柔却认真,“眼泪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外面还有危险,我们要安安静静待在这里,等风声过去。”

十一岁的斯文娅用力点头,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将所有的哭声都咽回心底。

她用力攥着姐姐的衣角,小小的手紧紧贴着姐姐戴着戒指的手指,冰凉的金属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赎与底气。

她乖乖靠在卡珊德菈的怀里,收敛了所有的脆弱,睁着湿漉漉的紫眸,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温柔的眉眼。

绝境炼狱,万物凋零,唯有她的姐姐,是满目荒芜里,唯一盛开的温柔,是漫天黑暗里,唯一不灭的光亮。

卡珊德菈看着她乖乖听话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她微微侧头,望向夹层狭小的透气窗,窗外是灰蒙蒙的秋雨,是破碎的山河,是无尽的荒芜与死寂。

她今年十六岁,堪堪及笄的年岁,放在安稳盛世,还是可以肆意烂漫、读书赏景、被家人呵护的少女。

可乱世从不怜惜年少。

家族覆灭,族人尽亡,长姐如母,一夜之间,她被迫褪去所有稚嫩,扛起唯一的责任与牵挂。

她没有过人的武力,没有顶尖的权谋,没有掌控局势的力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少女,唯一的软肋与铠甲,就是年仅十一岁的妹妹。

她不怕死。

战火当前,生灵涂炭,蝼蚁尚且偷生,可亲眼目睹族人尽数陨落,家园化为焦土,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她不能死。

她不能留下孤零零的阿娅,让这个尚且年幼、敏感怯懦的小姑娘,独自留在这吃人般的乱世里,无依无靠,颠沛流离。

她长她五岁,这五年的光阴,是她穷尽一生,也要守护的羁绊。

卡珊德菈轻轻呼出一口微凉的气息,将眼底所有的沉重与苦涩尽数藏起,只余下满眼温柔,低头继续安抚着怀中人。

“阿娅,等雨停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她轻声规划着渺茫的未来,语调温柔安稳,“我们去北方,去莱茵诺登。我听说那里是联邦军工核心城邦,军备严密,局势相对安稳,没有这么多战乱纷争。”

彼时的莱茵诺登,尚且没有后来鼎盛的军工霸权,没有层层叠叠的权力博弈,只是乱世之中,少有的、能够偏安一隅的安稳之地。

那是她查遍所有城邦情报,为妹妹拼尽全力寻来的、唯一的生路。

“等到了莱茵诺登,我们就重新生活。”卡珊德菈的声音轻轻柔柔,勾勒出最温柔的期许,仿佛荒芜废墟之外,真的有春暖花开的未来在等候,“我们重新安家,你可以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不用再看见炮火,不用再看见死亡,不用再承受这些苦难。”

“姐姐会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平安顺遂,看着你得偿所愿。”

她一字一句,温柔许诺,把所有的温柔与希冀,全都留给了怀里的小姑娘。

斯文娅静静听着,靠在温暖的怀抱里,紧绷颤抖的身躯渐渐安稳下来。

姐姐的声音太温柔,期许太美好,让她在无边的绝望里,生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她小声呢喃:“姐姐,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能。”卡珊德菈毫不犹豫地应答,眼底是穿透黑暗的笃定,“一定能。为了阿娅,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秋雨淅沥,落了又落,夹层里安静得只剩下姐妹二人轻柔的呼吸声。

卡珊德菈将所有的冷风冷雨都挡在外面,牢牢护着怀里的幼妹。她低头看着斯文娅安静乖巧的睡颜,小姑娘大概是连日惊惧疲惫,在极致的安全感包裹下,渐渐阖上了双眼,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哪怕沉睡,也藏着未散的惶恐。

她轻轻俯身,在小姑娘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阿娅,好好睡。”

“有我在,万事无忧。”

十六岁的少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收起了所有的温柔笑意。清宁澄澈的眼眸望向窗外死寂的废墟,眼底温柔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坚定与孤勇。

她抬手,再次摩挲着食指的铂金戒指,指尖一遍遍抚过光滑的戒面。

这是她和阿娅的约定,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

她可以承受乱世所有的苦难,可以直面所有的危险与屠戮,可以背负所有的黑暗与绝望。

唯独她的阿娅,她长五岁护到大的小姑娘,必须平安无恙,必须远离疾苦,必须好好活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秋雨渐渐变小,灰蒙蒙的天穹缓缓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连绵三日的冷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可废墟之外的动静,却愈发清晰。

杂乱的脚步声、器械摩擦的声响、叛军的交谈声,一点点朝着这片废弃宅邸逼近。

卡珊德菈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常年的战乱逃亡,让她练就了极致敏锐的警觉。

她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斯文娅平放在干燥的古籍软垫上,动作轻缓至极,丝毫不敢惊扰她的安眠。

她直起身,缓缓站起,单薄的身影立在昏暗的夹层之中,雾感灰发垂落肩头,深鸢紫的眼眸沉静如水。

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温柔与不舍,俯身轻轻整理好她身上的外衫,指尖拂过她稚嫩的脸颊,轻声呢喃:“阿娅,等我回来。”

外面的叛军正在逐片搜查废墟,清扫残余的幸存者,若是被发现,她们二人绝无生路。

夹层的出口隐蔽狭窄,需要有人出去引开巡查的兵力,为沉睡的妹妹,留住最后一线生机。

她是姐姐,她年长五岁,她是唯一的守护者。

所以,她必须出去。

必须用自己十六岁的身躯,用自己单薄的臂膀,为她的阿娅,劈开一片生路,守住余生安稳。

卡珊德菈最后低头看了眼自己食指的铂金戒指,指尖轻轻贴合戒面,温柔一笑,眼底是无悔的决绝。

她轻轻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昏暗狭窄的出口走去。

潮湿的冷风从出口灌入,掀起她破损的裙摆,吹动她柔软的长发,单薄的背影在空旷的夹层里,孤勇得让人心碎。

她走出隐蔽的暗阁,踏入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

雨后的风更冷,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腐锈,狠狠砸在她的身上。

,十六岁的少女,身姿纤细,容貌绝世,眉眼间依旧是那份不染戾气的清宁温柔,哪怕身处炼狱,依旧保留着心底最纯粹的善良与赤诚。

她刻意踩踏碎石,发出清晰的声响,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朝着远离宅邸夹层的方向,缓缓奔跑。

杂乱的脚步声瞬间锁定了她的方位,无数道冰冷的视线,尽数落在这个孤身一人的少女身上。

叛军的嘶吼、枪械上膛的冷响、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围堵而来。

卡珊德菈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她知道,只要她跑得够远,只要她彻底引开所有兵力,她的阿娅就是安全的。

她的小姑娘,就能好好睡一觉,就能熬过这最黑暗的一天,就能等到未来的天光,就能去往安稳的莱茵诺登,就能远离战乱,平安长大。

她长她五岁,护她一世温柔,护她余生安稳。

足矣。

奔跑的途中,冷风猛烈袭来,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她清宁温柔的眉眼。

她的视线最后一次落在自己食指的哑光铂金戒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阿娅,别害怕。

阿娅,好好活着。

阿娅,岁岁平安,岁岁顺遂。

你戴着我们的戒指,带着我所有的期许,好好走完往后的人生路。

从此,山河万里,风雨半生,你要替我,看遍世间天光,享遍人间安稳。

剧烈的枪声骤然划破雨后的沉寂。

尖锐的声响炸裂在多瑙河的废墟之上,短促,凛冽,终结了所有的温柔与期许。

单薄的身影骤然踉跄,缓缓倒地。

尘土飞扬,遮住了那张极致温柔的眉眼,濡湿的长发散落满地,沾染了灰土与血痕。

右手食指的哑光铂金戒,在残破的天光下,依旧泛着温润干净的光泽,不染尘埃,不负初心。

十六岁的卡珊德菈,永远留在了联邦二十三年,多瑙河的秋日废墟里。

永远留在了最温柔的年少,永远留在了护妹前行的路上。

夹层之中,十一岁的斯文娅缓缓睁开双眼。

周遭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雨声,没有姐姐温柔的安抚声。

空荡荡的暗阁,冰凉的地面,身上残留着姐姐的温度,却再也看不见那个温柔护她的身影。

少女骤然起身,眼底的睡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慌乱与空洞。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出口,身躯不顾一切地扒着残破的墙体,朝着空旷的废墟望去。

视野尽头,满目荒芜,死寂无声。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只有满地狼藉的焦土,再也没有那个会温柔唤她“阿娅”的人,再也没有那个护她于绝境、予她以温柔的姐姐。

秋风萧瑟,落满废墟。

十一岁的斯文娅僵在原地,身躯剧烈颤抖,深鸢紫的眼眸瞬间被无尽的泪水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