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背着半篓子刚采的菌子和车前草,裤腿还沾着山路边的湿泥,刚推开自家小院的篱笆门,脚边就缠上来一团暖乎乎的毛团子。灰蓝色的短毛蹭得她脚踝发痒,肉垫踩在她的布鞋面上,软乎乎的重量压得她忍不住弯了腰,伸手把这只三天前在山坳里捡回来的蓝猫抱进怀里。刚洗过的毛蓬松得像朵云,耳朵尖还带着点没褪去的奶白色,脑袋拱着她的手腕,软乎乎地叫着,听得人心都化了。
“别蹭啦,给你带了小鱼干,今天集市上王阿婆现炸的,香得很。”
她把猫放在堂屋的小桌上,转身去翻背后的竹篓,指尖刚碰到油纸包的边角,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林晚心头一跳,以为猫又把桌上的搪瓷碗碰掉了,回头刚要数落,话堵在嗓子眼儿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小桌上哪还有什么蓝猫。
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半坐在地上,墨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发梢还沾着点刚才蹭到的猫草碎渣。宽肩窄腰,腰上缀着的羊脂玉扣泛着温润的光。那张脸俊得不像活人,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指尖捏着的半朵鲜红色的花,花瓣上还沾着没干的露珠,落在青石板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的印子。那花她认得,是山后乱葬岗才长的彼岸花,据说只有送葬的时候才会有人摘。
林晚手里的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小鱼干滚了一地。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我家猫呢?”
男人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亮得惊人,看见地上滚的小鱼干,耳尖的红更明显了,指尖攥着衣角,那是她上周刚给猫缝的小布巾,蓝底白花的,现在正捏在他手里,皱巴巴的一团。
“我……”
他刚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化形的沙哑,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还有女人娇滴滴的喊声。
“阿沉!我知道你在这儿!你历劫的伤还没好,跟我回南疆好不好?我带了圣药给你疗伤!”
林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男人玄袍上绣的暗纹和他手里攥着的小布巾之间来回转。那暗纹她上次去县里的时候见过,知府大人看见穿这种衣服的人都得跪,据说是暗河的人,杀个人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再看他指尖的彼岸花,还有身上那股淡淡的、她每天给猫擦毛的时候都能闻到的松木香气,林晚的心脏“咚咚”跳得快炸开了。
地上的男人还攥着她给猫做的小布巾,听见外面的喊声,非但没动,反而往她脚边挪了挪,指尖拽住了她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角,抬头看她的眼神,跟平时她不给猫喂零食的时候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饿。”
他说完这话,院门外的敲门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别的男人的声音,听着恭敬得很。“大家长,属下来迟,请您回宫。”
林晚的脚都麻了,看着拽着自己裙角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滚得老远的小鱼干,再想想这三天她抱着这猫睡觉,给它洗澡,还嘴对嘴喂过牛奶,后脑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刚要往后退,男人拽着她裙角的手又紧了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委屈,抬脸看她。
“你说过要养我的。”
院门外的动静突然停了,像是一群人都被这话惊得忘了呼吸。林晚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看见篱笆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刚才还娇滴滴喊人的苏清鸢站在门口,看见拽着她裙角的男人,脸上的笑僵得稀碎,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林晚的目光落在男人还捏在手里的半朵彼岸花上,喉咙发紧。她好像捡回来个了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