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光带的尽头

穿过那道由往生花余晖铺就的光带，并不像寒清玖预想中那般漫长。

仿佛只是一次深呼吸的工夫，脚下的触感便从虚空中那种不着力的漂浮感，变回了踏在实地上的踏实。光芒在眼前迅速褪去，如同潮水退入沙滩，露出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空气。

与烬土那干燥、寒冷、混杂着稀薄灵气与若有若无死寂气息的空气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温暖而湿润，带着一种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力顺着气管流入肺腑，滋润着四肢百骸。

“好浓的灵气……” 苏挽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比听雪楼那边的灵气浓度高了十倍不止。”

“不止十倍。” 墨辰已经习惯性地掏出了他的罗盘，低头看了一眼指针，眉头微微挑起，“这里的灵气浓度，大约是第九域烬土平均水平的十五到二十倍。而且灵气的属性非常均衡，没有明显的偏向，适合各种功法的修炼。”

“这才是适合修行的地方啊！” 石岳把他的石锤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咧嘴笑道，“在烬土那鬼地方待久了，俺都快忘了正常灵气是啥味儿了！”

冷语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环顾四周，手依然按在剑柄上，保持着警惕。她的目光锐利而冷静，迅速扫过视野内的每一处细节。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一片茂密的山林之中。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与落叶，头顶是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冠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斑驳的阳光。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薄雾，让视线无法及远。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反而衬得这片山林更加幽深。

“这里看起来不像有人烟的样子。” 苏挽秋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闻了嗅，“土壤肥沃，腐殖质深厚，应该是原始森林，很少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那我们得先搞清楚，这里到底是第八界的什么地方。” 墨辰收起罗盘，皱了皱眉，“光带把我们送到了这里，但并没有给我们一张地图。我们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先找水源。” 寒清玖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有水的地方，往往就会有出路。沿着水流的方向走，通常能找到人烟。”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林间薄雾的深处，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而且……我能感觉到，这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她抬手指向东北方，那里的雾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一些，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更高的山峰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又是‘感觉’？” 墨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上一次你说‘感觉’的时候，我们差点在归墟之门里出不来了。”

“这一次不一样。” 寒清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笃定，“不是往生花的指引，也不是师尊留下的印记……是更纯粹的、直觉上的‘方向感’。就好像我曾经来过这里一样。”

众人对视了一眼。

“行吧。” 石岳把他的石锤扛上肩，“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听清玖师妹的，往那边走走看。”

冷语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寒清玖的身侧，用行动表明了她的立场。

苏挽秋微微一笑，拍了拍药箱：“走吧，趁天色还早，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墨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五道身影，踩着松软的落叶，向着那片薄雾笼罩的山林深处，缓缓前行。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高空之上，云层深处，一双狭长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在林中穿行的身影。

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云层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座白玉城池之中，一间雅致的竹帘茶室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有意思。”

一个慵懒而悦耳的声音，在空旷的茶室中缓缓响起：

“几百年没人能从那条‘光路’里走出来了……”

“一来，就是一整队。”

那人影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竹帘，望向东北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去查查。”

“看看是哪路的朋友，来了咱们第八界。”

“是友……”

“还是敌。”

（第一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