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龙复活之后会怎么样——给我瞎写一千个字。”我看到这条消息时,刚啃完第三根辣条,指尖泛着红油。
行,瞎写就瞎写。反正这年头正经事儿也没人看。
首先,它肯定不是从琥珀里的蚊子血复活的。那太老套了。真正的复活,得从某个凌晨三点的实验室开始。一个叫老周的秃顶研究员,给一只科摩多巨蜥打了点“基因修补液”,想治它的关节炎。结果第二天,那只一米五的蜥蜴变成了……三米。第三天,五米。第四天,它撞破钢化玻璃,蹲在研究所楼顶打了个哈欠,下巴脱臼了都合不上,因为实在太大。
老周瘫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抽完的烟。他说:“操。”
后来专家来了。专家管那玩意儿叫“泰坦巨蜥”,可老百姓不认。老百姓指着电视里那张复原图说:“放屁,这他妈就是霸王龙。”区别在于,正版霸王龙前肢短得像开玩笑,这只的前肢倒是长了些,能挠到自己的鼻子。它站在城市中央,尾巴一扫,高压电塔倒了一片,像多米诺骨牌。有小孩拍手叫好,被家长捂嘴拖走。
接下来,人类分成三派。
第一派叫“打派”。将军们开会,导弹、坦克、无人机,全招呼。结果那玩意儿皮太厚,火箭弹砸上去像挠痒痒。它甚至懒得躲,只是歪头看着飞来的导弹,眼神里有点困惑,好像在说:“你们管这玩意儿叫武器?”唯一造成伤害的是一架失控的无人机,螺旋桨削掉了它脚趾甲缝里的一小块泥。将军们宣布“取得阶段性胜利”,但全世界都看见那只恐龙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脚,然后打了个喷嚏,三辆装甲车被吹进了护城河。
第二派叫“养派”。环保组织跳出来,说这是“史前生态位的重要补充”,要划自然保护区。他们往它脚下投放了二十吨冷冻牛肉。霸王龙低头闻了闻,走了。它不吃死物。它开始追着高速公路上的运猪车跑,跑起来地动山摇,像地震仪上蹦迪。运猪车司机边哭边给老婆发语音:“媳妇,我可能要变成恐龙粪了。”结果恐龙没吃他,只是把车顶舔了一下,舔掉了三层油漆,然后走了。它好像对铁皮不感兴趣。
第三派最离谱,叫“拜派”。网红们扛着手机冲过去直播,跪在恐龙脚印里磕头,说这是“远古神兽现世”,开始卖开光恐龙牙化石,后来被证实是鸡骨头刷的漆。有个大哥最绝,他穿着自制恐龙皮套,试图和霸王龙交流,站在它面前手舞足蹈。霸王龙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一尾巴把他抽进了隔壁省的湖里。大哥浮上来时皮套都开了线,但举着手机喊:“家人们!恐龙认可我了!它没吃我!”
就这么折腾了七天。第七天,霸王龙走到海边,站住了。
它看着海。就那么看着。
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可能在想,六千五百万年前,这里还不是海。可能在想,那些会飞的、长毛的、水里游的亲戚,怎么一个都没了。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它只是累了。它坐下,屁股压塌了一座观景台,然后冲着夕阳,发出一声吼。
那声音不像电影里那么尖锐,是闷的,从胸腔深处碾出来,像万吨巨轮搁浅时龙骨摩擦礁石。海面被震出波纹,候鸟从树林里炸起来,密密麻麻遮住半边天。城市里所有玻璃窗同时震颤,汽车警报响成一片。有一个聋哑学校的老师后来接受采访,打手语说:“我耳朵听不见,但当时我感觉到骨头在抖。”
吼完之后,它安静了。慢慢站起来,往海里走。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脖子。最后那个三角形的脑袋沉下去时,冒了一串泡,像一口巨大的锅烧开了。
人们在海边等了一夜,它没再上来。
第二天,潮水退了,沙滩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孩子们跑去捡贝壳,捡到几片比脸盆还大的鳞片,后来被博物馆收走,放在玻璃柜里,标签写着“疑似白垩纪晚期角质层(存疑)”。老周被开除了,但他挺高兴,在家门口养了只鹦鹉,每天教它说一句话。
我去采访他时,那鹦鹉正歪头重复:“操,操,操。”
老周递给我一根烟,说:“你说它回哪儿去了?海里?还是……回去了?”
我没回答。因为这时候,我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南极冰层下探测到异常生物信号,体长预估……超过三十米。”
我掐灭烟,看着老周。
老周的鹦鹉不叫了。
窗外,天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