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回去时,午后阳光正好。
暖光铺在老旧巷弄的青石板路上,驱散了连日阴雨的潮湿,整条老街安静又温柔。
温逾坐在机车后座,没有再僵硬地往后躲。
风轻轻吹起他柔软的发梢,鼻尖萦绕着陆执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机油味,让人莫名安心。
他小声抱着怀里吃完的红薯纸袋,指尖还留着温热余温,心底也软软的。
回到汽修铺,已是下午两点多。
陆执停好车,随手摘下头盔丢在车座上,侧头看向身后的少年:“临时证明拿到了,明天你就能买票回市区。”
温逾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心底莫名冒出一点不舍。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只是借住一晚、短暂帮扶,可他在这片陌生破败的老街里,在这个满身锋芒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稳。
陆执看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没戳破,只淡淡开口:“今天不急着走,安心待着。”
铺子里安静下来。
陆执继续忙活手头的机车维修工作,扳手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成了午后最安稳的背景音。
温逾无事可做,搬了张小木凳坐在门口,拿出速写本,安安静静画画。
不再刻意偷偷描摹谁的侧影,只是画巷口的老槐树、斑驳墙皮、错落旧屋檐,可笔尖落下的每一道线条,心境都温柔柔软。
夕阳慢慢西斜,橘暖色余晖斜照进铺子。
陆执忙完手头的活,抬眼就看见门口的少年。
温逾垂着眸,侧脸白净温顺,睫毛纤长,被夕阳镀上一层浅浅金边,安静得像一幅细腻温柔的画。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底那点被软化的暖意,又悄悄蔓延开来。
晚饭很简单。
陆执煮了两碗清汤面,卧了两个圆润荷包蛋,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
“凑合吃。”他把碗推到温逾面前。
温逾低头看着满满一碗热面,抬头轻声道谢:“谢谢你,陆执,今天麻烦你太多了。”
陆执低头吃面,语气随意:“举手之劳。”
可从雨夜收留、陪跑办证、一路照顾,早已远超普通的举手之劳。
夜里晚风微凉,吹得铁皮屋顶轻轻作响。
明天温逾就要回市区,回归他干净明亮、充满画笔与色彩的安稳生活。
而自己,依旧困在这条老旧老街,守着一间冷清汽修铺,满身旧疤,一身戾气。
两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夜里十点,整条巷子彻底安静下来。
温逾躺在小隔间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陆执那句轻描淡写的过往,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他心口发酸。
他忍不住起身,轻轻推开隔间小门。
院子里没开灯,只有清冷月光洒落。
陆执没有睡,独自靠在机车旁,指尖捏着一支烟,没点燃,只是静静望着夜空,背影孤冷又落寞。
晚风掀起他的短袖衣角,后背深浅交错的伤疤,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温逾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他身后。
“陆执?”
少年的声音软软轻轻,打破夜里的寂静。
陆执回头,眼底褪去白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没睡?”
“睡不着。”温逾站在他身边,抬头和他一起看月亮,“明天我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陆执指尖微顿,侧头看他。
少年眉眼干净温柔,眼神真诚,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叮嘱与关心。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怕他、敬他、避开他。
唯独温逾,见过他最狼狈粗粝的一面,还愿意温柔待他。
陆执喉间微涩,低声应了一句:“嗯。”
“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温逾犹豫很久,小声问出口。
他舍不得这里的安稳,更舍不得眼前这个外冷心软的人。
陆执漆黑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细碎微光,冷硬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
他看着少年紧张等待答案的模样,声音放得很轻:“随时来。”
晚风温柔,月色正好。
短暂相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温柔救赎。
温逾看着他,心底悄悄落下一个念头——
他想把满身温柔与星光,都分给这个常年活在黑暗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