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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复仇者名单

血茧

啼哭声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我左肩上的花瓣猛然收紧,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把那颗透明的胎儿整个包裹进去。剧痛从锁骨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劈下去,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后脑勺狠狠撞在身后的器械柜上。金属柜门被撞开,手术剪、止血钳、骨锯哗啦啦砸了一地。

疼。但疼是好事——疼说明我的意识正在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不是飘浮在血观音编织的死人记忆里。我撑着器械柜站起来,脚下踩到什么黏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江诚的血。他的尸体就躺在半米外,胸腔敞开,藤蔓从他的肺叶里垂下来,像一棵枯死的盆栽。

林晓月还活着。

她的身体已经被藤蔓覆盖了百分之九十,只剩半张脸还露在外面。那只眼睛睁着,眼珠缓慢地转向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第七个人的死亡记忆里,十年后的她从天台上倒下去之前,也是这个眼神。

不是求救。是告别。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枪,退出弹夹确认了一遍——空的。江诚留给我的那颗子弹已经用在花苞上了。我把枪插回枪套,走到林晓月面前蹲下。

“那张名单,”我压低声音,“七年。七个名字。你说那些人毁了你,你花了十年时间追杀他们。但你留给我的记忆里只看到了三个——王哥、做手术的医生、还有你妹妹晓星。剩下四个是谁?”

她的眼珠停止了转动。

“说出来。”我伸手按住她唯一裸露的额头,皮肤冰凉,血管已经变成了墨绿色,“你说出来,我替你去找他们。”

她的嘴唇张开。

没有声音。她被割掉的舌头不可能再长出来,脖子里的电子发音器也早就被藤蔓挤碎了。但她用唇形说了一个字——

你。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身上褪去,像被抽走了生命力的蛇,一条接一条地从她的七窍和伤口里滑落,在地上蜷缩、干枯、碎裂,最后化成一滩黑色的粉末。她的身体露了出来——骨瘦如柴,布满针孔和旧伤疤,脖子上的裂缝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我伸手探她的颈动脉。没有搏动。

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我合上她的眼睛,站起来,环顾这间地狱般的地下室。江诚死了,林晓月死了,七张人皮风铃散落一地,失去藤蔓支撑后它们只是七张干瘪的皮革,上面用血写的字也随着藤蔓的枯萎褪色了。花盆里的血观音全部倒伏,花瓣合拢,根系腐烂,整个地下室里那股浓烈的茉莉花香正在被另一种气味取代——尸体开始真正腐败的味道。

手机震动。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消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个压缩包,包名:“晓月遗赠.rar”。

我点开。指纹解锁,虹膜验证,然后是一个问题弹窗:

“第七个人的愿望是什么?”

我输入:“杀了那些毁掉她的人,救回那个毁掉她的人。”

验证通过。

压缩包解压,里面是七个文件夹,编号从一到七。我点开第一个,里面有三份文件:一张身份证扫描件,一份详细的人物调查报告,还有一段视频。

身份证上的脸是圆的,左眉上方有一道旧疤。

王德彪,绰号“王哥”,四十二岁,前“星火传媒”经纪人,现用化名“王磊”经营着一家网红孵化公司,地址在隔壁省会城市的核心商圈写字楼。身份证上的照片是近期的,他比三年前胖了一圈,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打量猎物时的、带着笑意的阴鸷。

我点开视频。

画面是偷拍的角度,王德彪坐在一间豪华办公室里,正在面试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他说话的语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咱们公司有专业的包装团队,直播间设备都是顶配,你今晚就可以试试——”

视频在这里被林晓月加了一条字幕,红字,一笔一划像用指甲刻的:

“他面试我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

我关掉视频,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那个做手术的医生。真名周远志,五十二岁,曾是三甲医院胸外科副主任,十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现用化名“周院长”在一家地下医美诊所主刀。林晓月查到的信息极其详细,详细到他的家庭住址、每周去地下诊所的时间、开的车的牌照号,甚至他女儿就读的学校和班级。

第三个文件夹里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画面是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高跟鞋,站在一间地下室的门口。她就是负责“检查花盆状态”的女人,林晓月标注了她的身份:卢曼,暗网代号“曼姐”,是“茧”组织负责物色和转运受害者的核心成员。她的正经身份是连锁花店的老板,名下有三家分店,分别位于三个不同的城市。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文件夹里,都是一个毁掉林晓月的人。有负责在网上物色目标的“星探”,有负责清洗和鞣制人皮的“皮匠”,有负责在暗网上发布“花盆”拍卖信息的“拍卖师”。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活动规律、犯罪证据,林晓月都收集得一清二楚。

第七个文件夹是加密的。文件名只有一个字:“她”。

我点了一下,系统提示需要人脸识别。

我把脸凑到屏幕前,摄像头闪烁了一下,识别通过。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没有调查报告,没有视频,没有证据材料。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

蓝头发,嘴角还有淤青,但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门口,背后是昏暗的走廊。她的右手举着一根自拍杆,左手比着一个俗气的剪刀手。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是林晓月打上去的:

“她叫林晓星,我妹妹。她出卖了我。但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求你救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林晓星的脸和我在审讯室里见到的那张脸是同一张脸,但完全不一样。审讯室里的林晓星化着浓妆,眼睛里全是算计和恐惧;这张照片里的林晓星没有化妆,眼神干净得不像一个会出卖姐姐的人。

三个月里,是什么改变了她?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地下室的出口走去。经过江诚尸体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脱下自己沾满血的外套盖在他脸上。法医不应该在现场留下任何私人物品,但去他妈的规矩——这个人为了给我留一颗子弹,把自己剖开了。

出口的阶梯又长又窄,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底下黏腻的回声。茉莉花香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下室里积了多年的污水味和铁锈味。我推开地下室的门,凌晨三点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这个季节不该有的阴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市局指挥中心的紧急通报,电话那头是小周的声音,他几乎在尖叫:“宋姐!你在哪?城西疗养院出事了,所有血观音同时开花,方圆一百米内的监控全部黑屏,我们派进去的两组人全部失联——”

“我知道。”我打断他,“不用再派人进去了。花都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小周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宋姐,局里刚才来了两个人。省厅的,带着红头文件。他们说从现在起所有与‘血观音’相关的案件全部移交给专案组,包括你在内。”

“什么专案组?”

“文件上没写具体名称,只盖了一个章。那个章我不认识,不是省厅的,也不是公安部的。图案是一个茧,里面包着一朵花。”

我攥紧手机。

茧。包着花。

“‘茧’在体制内也有人。”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周没敢接话。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他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文件上专门有一条——市局刑侦支队主任法医师宋楹,因在办案过程中接触未分类生物危害源,需立即接受隔离医学观察。宋姐,他们是冲你来的。”

“谁签的字?”

“我不认识。落款是‘国家生物安全特别行动办公室’。我查过了,这个部门在公开的机构编制里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茧不存在,血观音不存在,七苦花匠不存在,连签署文件的国家部门都不存在。一切都不存在。所以发生在林晓月身上的一切,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小周,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都别做。不要查这个部门,不要跟任何人提你跟我通过电话,也不要再看文件上的任何一个字。把文件放回桌上,你下班回家,路上买一瓶酒,喝到断片。明天醒来,忘了今晚所有的事。”

“可是——”

“这是命令。”我挂断电话。

不是因为我官大一级压死人——法医没资格对刑侦下命令。而是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江诚说七苦花匠在我身边,我身边最不可能的人。十年后的林晓月说“我从头到尾都在你身边”。现在“茧”能拿出一份盖着国家公章的红头文件,把我定性为“生物危害源”。

身边。

这个词的含义,比我以为的要大得多。

我快步走向停在疗养院门口的警车。钥匙还在车上,江诚开来的。我发动引擎,打开导航,输入第一个目的地——王德彪的公司地址,隔壁省会,距离三百七十公里,车程约四小时。

但我的脚还没松开离合器,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一条新消息。发件人不在通讯录里,号码是一串零。

“宋法医,请勿擅自离市。专案组将在两小时内抵达市局,请您配合隔离医学观察。如您在规定时间内未报到,将被视为危害公共安全,专案组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消息末尾有一个附件,我点开——是我的实时定位截图。截图上我的位置被一个红色圆圈标记,旁边写着经纬度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他们在监视我。

不是在警车里装了GPS,不是在我的手机里植入了追踪程序。他们用的是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和江诚一样。江诚能在被藤蔓穿透肺叶的情况下依然知道林晓月的每一步行动,因为他体内有一株血观音,而血观音的根系连接着所有宿主。

我左肩上的种子虽然被注射器压制了,但根还在。

那些根知道我在哪里。

因为它们和我,是同一个身体。

我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所有的碎片信息——林晓月留给我的七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有一份精确到厘米的调查报告;十年后的她说“我把我十年的记忆压缩成了花粉”;她说“我从头到尾都在你身边”;江诚说七苦花匠在我身边最不可能的人之中。

最不可能的人。

不是小周。小周的级别太低,接触不到核心信息。不是技术科的小王,他太年轻,三年前还在警校读书。不是江诚——他已经死了。不是师父——师父也死了。不是林晓月——林晓月刚刚在我面前断了气。

那是谁?

能在停尸间我的操作台上放一盆血观音的人。能拿到林晓月牙科病历的人。能签下不存在部门红头文件的人。能让江诚到死都不肯直接说出名字、只肯用“最不可能的人”来暗示的人。

最不可能的人。

我睁开眼睛,重新发动了车。

如果是我自己呢?

如果在人皮风铃上写我名字、在我的操作台上放花盆、在文件上把我定性为危害源的那个“花匠”,是我自己——另一个我、被花粉控制的我、在我不清醒的时候做下这一切的我——那我现在去追查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但我必须去。

因为林晓月留给我的第七个文件夹里,不是一张照片那么简单。那张照片的EXIF信息里藏着一个GPS坐标,坐标不在任何已知的地点。我在地图上查过——那是一块荒地,位于本市和邻市交界处的山区里,最近的公路距离那里还有三公里。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被囚禁、被割舌、被做成花盆之前,把一张照片藏在了荒山野岭里。

她想让我去找。

我踩下油门,警车冲出疗养院大门,拐上通往山区的高速公路入口。后视镜里,市区的灯火正在迅速后退,而前方是漆黑的、没有一盏路灯的深山。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又是那条乱码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请君入瓮。”

这四个字我看过太多遍了。林晓月说过,十年后的林晓月说过,操作台上的血观音花盆上印过,人皮风铃的落款处写着,连红头文件的边缘都印着这四个字的暗纹。

他们一直在告诉我同一件事:这是一个陷阱。

但林晓月也告诉我另一件事:她在陷阱里等了十年,只为等一个人来。

不是来救她——她已经死了两次了。

是来完成她没完成的事。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公路已经变成了土路,两侧是密密匝匝的灌木丛,车灯照亮的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我把车速降到二十码,开始仔细辨认路边的参照物。坐标指向的是路边一个废弃的采石场,林晓月的调查报告里提到过这个地点——这是“王哥”第一次带她来的地方,面包车在这里停了整整一夜,后座上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写。只写了一行字: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但我记住了一颗星星的位置。它在正东方,地平线上三十五度。当我从面包车里被拖出来的时候,那颗星星正好照在采石场的入口。”

我把车停在采石场入口。

这个废弃的采石场已经荒废了至少十年,入口被铁栅栏封着,栅栏上的锁锈成了一个铁疙瘩。我翻过栅栏,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碎石地面和残破的工棚,最后停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树下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等。”

我搬开石头。

下面埋着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但密封得很好。我撬开盒盖,里面是一沓手写的纸张,密密麻麻全是字。最上面那一页的开头写着:

“宋法医,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两次了。一次是三年前,他们割掉我的舌头,在我胸口开了第一刀。一次是现在,我把自己做成了最后一个花盆,让血观音把我的记忆带给你。”

“我没有指望你能原谅我。我杀了很多人,我毁了很多家庭,我把自己变成了怪物。但我想告诉你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不是从我变成七苦花匠的那天开始,是从王德彪把我拖进地下室的那天晚上开始。”

“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放我回家。我信了。等我发现这是个谎言的时候,我已经没有舌头可以呼救了。”

“但真正让我变成怪物的,不是他们对我做的事。”

“是我妹妹。”

“晓星拿着三十万签约费,在直播间里笑着说:我姐姐?我不知道啊,可能跟哪个男人跑了吧。她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酒窝,和我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我咬断了第一根藤蔓。血观音的根,被我咬断之后会分泌一种毒素,让人感觉不到痛。我咬了一整夜,把胸腔里所有的根都咬断了,然后用断掉的根系编了一个风铃。”

“第一个人皮风铃,是我自己的皮。”

信到这里,字迹变得潦草而巨大,像是一个人在歇斯底里中写下的:

“宋法医,他们教会了我一件事——被毁掉的人,要么学会毁掉别人,要么被毁掉第二次。我选择了前者。但我不想让晓星也做这个选择。”

“她毁了我。但我不恨她。我只恨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

“那个人不是王德彪,不是周远志,不是卢曼。那些人都只是帮凶。”

“真正毁掉她的,是一个让她相信出卖姐姐就能过上好日子的人。”

“那个人,她也叫林晓月。”

“是十年后的我,回到三年前,亲手教会她的。”

信纸从我手里滑落。

十年后的林晓月。从天台倒下去的那个女人。把记忆压缩成花粉的那个人。她回到三年前——不,不是“回到”,是花粉。花粉能在任何人脑子里植入花匠的记忆,当然也能在林晓星脑子里植入一段话。

一段让她相信出卖姐姐就能过上好日子的话。

“我自己教会了妹妹出卖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一块碎裂的玻璃,“然后我因为她出卖我而把她变成了花盆。”

这他妈是什么循环?

我翻开第二页。

“你看到这里,一定会觉得我疯了。”

“但我没有。我做这一切,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打破循环。血观音的花粉会在宿主最脆弱的时候入侵大脑,晓星在被王德彪威胁的时候、在被三十万诱惑的时候、在犹豫要不要出卖我的时候——就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十年后的我发现了这个节点,然后在那个节点上种进了一段话。”

“这段话让她做出了选择。”

“然后她的选择毁掉了我。”

“然后被毁掉的我变成了七苦花匠。”

“然后变成七苦花匠的我回到三年前种下了那段话。”

“这是一个环。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环。打破它的唯一方法,就是让环里的某一个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我不能选——我已经是花匠了。晓星不能选——她的记忆被囚禁在花里。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信的最后一行字,是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写的,蓝色圆珠笔,和前面的黑色墨迹不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宋楹。我在十年里看遍了所有人的记忆,发现整个循环里只有一个人是变量——只有你不属于这个环。五年前你师父为什么选你?不是因为你有天赋,不是因为你有正义感,而是因为你在所有接触过花粉的人里,是唯一一个没有恨过任何人的人。”

“你没有恨过虐待你的继母,没有恨过抛弃你的亲生父母,没有恨过在碎尸案里划伤你下巴的凶手。你师父观察了你三年,然后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把一个种子种进了你的左肩。”

“那不是花匠的种子。那是他自己的记忆。他在死前把毕生所学的法医知识、所有关于‘茧’的调查记录、以及一个足以摧毁整个循环的关键证据,全部压缩进了那颗种子。”

“他跳楼,是为了让‘茧’以为证据被销毁了。”

“而他把证据交给你,是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看到这封信。”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师父在我左肩里种的不是血观音的种子。

是他自己的记忆。

五年来,那些偶尔闪回的、不属于我自己的画面——一间我从没去过的办公室、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背影、一张写满化学方程式的纸——不是幻觉。

是师父的记忆碎片。

“关键证据是什么?”我对着信纸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到底在我脑子里藏了什么?”

信没有回答。最后一页的背面,林晓月用蓝色圆珠笔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铁盒底部,那里还有一个夹层。

我撬开夹层,里面是一个密封的证物袋。袋子上印着市局刑侦支队的编号和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五年前——师父跳楼的前一天。

袋子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裙子,站在一栋大楼的天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的那半边脸足够让我认出她—— 林晓月。

不是十九岁的林晓月,不是三十岁的林晓月。

未完待续(字数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