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镜子上,呼吸在玻璃上晕出一片白雾。镜子里的少年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T恤领口沾着没来得及洗掉的汗渍,练了整整一天的舞蹈,膝盖内侧泛着红,一动就隐隐发疼。
“源儿,最后一遍合乐,快点!”走廊里传来杨博文的声音,带着点训练后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张桂源应了一声,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练习室的灯光惨白,映着墙上贴满的进度表和密密麻麻的便签,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混着隔壁声乐室飘来的跑调歌声——这是他们待了快两年的地方,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水和廉价奶茶的味道,是梦想被碾碎又重新黏合的味道。
他和杨博文、左奇函他们六个,都是这家娱乐公司时代峰峻的练习生,每天重复着压腿、开嗓、记动作的日子,能不能出道全看明年的选拔。昨天刚发的生活费还没捂热,就被他用来买了新的护膝,现在钱包比脸还干净,晚上回去估计只能啃面包。
“来了!”张桂源拽了拽衣角,推开门冲进练习室。杨博文正靠在把杆上喝水,侧脸线条利落,喉结滚动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左奇函坐在地上翻乐谱,张函瑞对着镜子纠正手势,陈奕恒和陈浚铭在掰手腕,陈思罕则在角落里偷偷给大家泡咖啡——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再累再难,也总能从彼此身上捞到点暖意。
“刚才那个转身动作,你还是有点晃,”杨博文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示范,“核心收紧,想象腰上系着根绳子,往上提。”
张桂源跟着学,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落地镜突然泛起一层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镜子里的人影开始扭曲,他看到自己的脸在镜中变得模糊,而杨博文的倒影后面,似乎凭空多出了一道明黄色的影子。
“镜子怎么了?”陈奕恒停下动作,指着镜子皱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那涟漪越来越大,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玻璃在龟裂。张桂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正好撞在杨博文身上,他刚想说“小心”,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子里传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源儿!”杨博文伸手去拉他,却被那股吸力一起带向镜子。
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练习室的灯光、镜子、把杆都在急速后退,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还有同伴们惊惶的叫喊。张桂源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滚筒洗衣机,天翻地覆间,他死死攥住了杨博文的手,两人的指尖相触,都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拉扯力突然消失,张桂源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他挣扎着抬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丝绸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雅的檀香,绝不是练习室里消毒水的味道。
这不是他的练习室。
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床顶,挂着层叠的流苏帐幔,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身上的T恤牛仔裤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料子顺滑得不像话,袖口还绣着精致的云纹。
“嘶……”张桂源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陌生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他是京城张家的小少爷,也叫张桂源,自幼体弱,是家里捧在手心的宝贝,上面有三个哥哥,还有个在宫里当差的表哥……
“我……”他茫然地抬手摸自己的脸,触感是熟悉的,可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梳着发髻的少年推门进来,看到他醒了,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少爷!您可算醒了!您落水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老爷夫人急坏了!”
落水?张桂源愣住了。他明明刚才还在练习室,怎么会落水?还有这称呼,这打扮……
“你是谁?”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那少年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小少爷,您不认得小禄了?我是您的贴身小厮啊!您前天去游湖,不慎掉进湖里,难道是伤了脑子?”
小厮?游湖?张桂源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诞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浮上心头——他,穿越了?
就在他混乱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小禄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小少爷您别动,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桂源却比他更快地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梳妆台。镜子里映出的还是他的脸,只是脸色苍白,唇色很淡,带着几分病弱的矜贵,完全没有练习生时期的朝气。
他抓起桌上的一把折扇,说不清是为了壮胆还是别的,跟着小禄往外走。刚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一群穿着黑衣的人正和家里的护院对峙,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眉眼凌厉,腰间挂着块玉佩,看到张桂源时,眼神骤然一缩。
“张桂源?”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张桂源愣住了。这个声音……
他仔细看去,那人虽然穿着古装,头发束起,可那张脸分明是左奇函!只是比起练习室里那个总爱跟他抢零食的少年,眼前的左奇函眼神冷了太多,像淬了冰。
左奇函也穿越了?那其他人呢?
不等他发问,左奇函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你干什么!放开我们家小少爷!”小禄急得想去拦,却被左奇函带来的人拦住了。
张桂源挣扎着:“左奇函?你怎么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博文呢?”
提到杨博文,左奇函的脸色更沉了:“别喊他名字,现在他是……”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陛下?张桂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群身着明黄服饰的侍卫簇拥着一个人走来,那人穿着龙袍,头戴冕冠,面容依稀是杨博文的样子,可眉宇间的威严和冷漠,却让张桂源感到一阵刺骨的陌生。
杨博文的目光扫过院子,在看到张桂源和左奇函相握的手时,瞳孔骤然收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就在这时,张桂源的余光瞥见院墙拐角处,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少年,正担忧地望着他,是张函瑞。不远处的柳树下,陈奕恒和陈浚铭正被几个家丁围着,像是在争执什么。更远处的假山后,陈思罕探出头,冲他无声地比划着什么,眼神焦急。
他们都来了。
可为什么,杨博文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敌意?
张桂源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同伴,看着远处步步逼近的“陛下”杨博文,突然意识到,这场穿越,或许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是同伴们的集体冒险。
杨博文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张家小少爷,见了朕,为何不跪?”
朕?
张桂源的手猛地一颤,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