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老鼠,正拼命在迷宫里逃窜,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辆重型机车。机车轰鸣声震耳欲聋,时不时还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巨响和家具摩擦地板的刺耳噪音。
“别追了!我不吃奶酪!”林予在梦里大喊。
“砰——!”
一声巨响把林予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十四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卧室门大开着,而客厅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动作大片。
只见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在沙发靠背、电视柜和冰箱顶端之间来回跳跃。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可怕,但每一次起跳都会带倒点什么——比如茶几上的遥控器,或者玄关处的拖鞋。
“陆离?!”林予打开灯,崩溃地喊道,“你在干什么?!”
那道身影在半空中一个急刹车,稳稳地落在了立式空调顶端。
陆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灰色的头发因为剧烈运动而更加凌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瞳孔放大到了极致,透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嘘——”陆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神情严肃,“别吵,我在捕猎。”
林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客厅里空空荡荡,连只苍蝇都没有。
“捕猎?捕什么猎?捕空气吗?”林予掀开被子,看着满地狼藉——他的抱枕被扔到了吊灯上,地毯卷成了一团,茶几上的水杯摇摇欲坠,“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明天我还要上班!”
“那是你的事。”陆离舔了舔嘴唇,眼神依旧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刚才有一只非常嚣张的虫子飞过去了,居然敢挑衅本大爷的领地。”
“那是蚊子!而且那是夏天!”林予抓狂地揉着头发,“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睡觉?哪怕是跑酷,能不能去健身房跑?”
陆离不屑地哼了一声,从空调顶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他走到林予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林予乱糟糟的头发。
“你的头发炸起来了,像只受惊的刺猬。”
“那是被你吓的!”
“既然醒了,给我弄点吃的。”陆离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厨房,“我要吃那个……罐头。”
“那是金枪鱼罐头!是给人吃的三明治夹心,不是给你当夜宵的!”
“我不挑食。”陆离说完,根本不给林予拒绝的机会,转身又窜上了沙发背,开始新一轮的“巡视领地”。
林予在客厅里和他对峙了半个小时。
这半小时里,陆离展示了包括但不限于“垂直九十度攀爬窗帘”、“用头蹭我的小腿(并在上面留下大量猫毛)”以及“试图把头塞进花瓶里拔不出来”等一系列迷惑行为。
最后,林予实在熬不住困意,把那一罐珍贵的金枪鱼罐头倒进碗里递给他,然后像逃难一样冲回卧室锁上了门。
“晚安!祖宗!”
门外传来陆离含糊不清的声音:“喵。”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第三遍。
林予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行尸走肉般地从卧室里挪出来。昨晚那场“人猫大战”让他身心俱疲,他现在只想喝一杯冰美式续命。
然而,当他走到客厅时,脚步顿住了。
原本应该睡在沙发上的陆离不见了。
沙发上空空荡荡,连那个被陆离嫌弃太软的抱枕都整齐地摆好了。
“走了?”林予愣了一下,心里竟然涌起一丝诡异的失落感。毕竟捡回来个大活人,说走就走也不太负责任……
“咕噜……咕噜……”
一阵有节奏的、类似引擎空转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林予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了玄关角落那个还没扔掉的快递纸箱上。
那是他昨天刚买的一台空气炸锅的包装箱,大概四十厘米见方,对于人类来说,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此刻,那个纸箱正在微微颤动。
林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探头往里一看。
只见陆离正蜷缩在狭小的纸箱里。
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这个空间显然极其逼仄。他的长腿不得不委屈地折叠在胸前,膝盖顶着下巴,整个人团成了一个诡异的球状。那张平日里傲慢得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正挤压在瓦楞纸板上,把脸颊肉都挤出来了一点,看起来竟然……有点好捏?
似乎是感觉到了光线,纸箱里的人动了动。
陆离费力地睁开一只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水汽。他看着林予,没有像往常那样毒舌,而是下意识地往纸箱深处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了更响亮的“咕噜”声。
“……别吵。”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是我的城堡。”
林予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睡得下,世界就是我的”?
“陆离。”
“干嘛?”
“虽然纸箱很舒服,但你是个人类男性,不是橘猫。”林予指着他那双露在纸箱外面、无处安放的长腿,“你的腿不麻吗?”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看狭窄的纸箱,眉头微微皱起。
他试着动了动,结果因为空间太小,手肘直接撞在了箱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
陆离的脸瞬间白了,原本的高冷形象碎了一地。他龇牙咧嘴地从纸箱里把自己拔出来,一边揉着撞红的手肘,一边恼羞成怒地瞪着林予。
“看什么看!这箱子质量有问题,太小了!”
林予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行行行,箱子的问题。”林予走过去,向这位从纸箱里爬出来的“王子”伸出手,“起来吧,地板凉,而且——你流口水在箱子上了。”
陆离脸色一变,迅速拍开林予的手,自己踉跄着站了起来,眼神飘忽:“那是……那是箱子受潮了!”
“是是是,受潮了。”林予忍着笑,转身走向厨房,“早饭吃三明治,金枪鱼馅的,吃不吃?”
身后的人影停顿了一秒,随即传来了脚步声。
“……要双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