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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中学烬,风雨独吞

十八岁永不下雪

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是我人生为数不多、带着微弱解脱感的日子。没有课堂的喧闹,没有操场的冷眼,没有铺天盖地的流言,没有突如其来的欺凌与掌掴。所有折磨了我整整六年的恶意,好像随着毕业钟声落下,暂时被隔绝在了旧校园的围墙之内。我坐在窗边,看着夏日滚烫的阳光铺满整条街道,看着路边的树影摇摇晃晃,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卑微的奢望。我告诉自己,上了初中,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记得我被孤立、被嘲讽、被欺负的模样,我可以安安静静做一个普通的学生,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害怕任何人,不用再日复一日活在旁人的冷眼与恶意里。

那是我伤痕累累的童年尾声里,唯一一点点不敢放大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主动删掉了所有小学同学的联系方式,彻底斩断了所有旧的人际羁绊。那些背叛过我的人、嘲讽过我的人、欺凌过我的人、冷眼旁观过我的人,我全部不想再遇见、再看见、再产生任何一丝牵连。我想要干干净净地重启人生,想要在全新的环境里,活得轻松一点、安静一点、不被注视、不被伤害。我以为环境换了,人心就会换,周遭的世界就会温柔一点。可我终究太年轻,太天真,我那时还不懂,真正困住我的从来不是那群人,不是那所旧学校,不是那段黑暗的时光。

真正困住我的,是我自己。

是我从小被养出来的怯懦、孤僻、敏感、自卑,是刻进骨血的缺爱与不安,是六年孤立霸凌层层堆积、早已溃烂生根的心理创伤。这些东西藏在我的骨子里、我的神经里、我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里,无论我逃到哪里,都会如影随形,永远不会放过我。

踏入初中校门的第一天,那种熟悉的隔绝感,再次扑面而来。

崭新的教学楼、崭新的教室、崭新的校服、一张张完全陌生的脸庞,所有人都带着对新校园的好奇与鲜活,眼神明亮,笑语盈盈。小升初的新生们,迅速在短短几天里重新抱团,重新建立起属于少年人的热闹圈子。大家主动搭话、互相认识、交换名字、分享零食、结伴去食堂、结伴回宿舍,熟络的速度快得让人羡慕。少年人的友谊从来简单直白,只要主动一点、开朗一点,就能轻易拥有成群的玩伴。

可我做不到。

我站在崭新的人群里,依旧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六年的封闭早已让我丧失了主动社交的能力,我学不会凑进人群,学不会主动搭话,学不会笑着与人熟络。我的身体好像自带一层冰冷透明的屏障,把所有的热闹、温暖、善意,全部隔绝在外。我只能站在屏障之内,安静旁观所有人的鲜活热烈,永远无法融入半分。

开学的前几周,班里的氛围新鲜又热闹,处处都是欢声笑语,处处都是结伴同行的身影。前后桌迅速熟络,同桌打成一片,课间走廊挤满嬉笑打闹的人,就连下课短短几分钟,都充斥着少年人清脆的谈话声。唯独我,自始至终孤身一人。

我依旧延续了多年以来的生活状态:一个人上课、一个人下课、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回教室、一个人趴在桌上发呆。我坐在座位的角落,安静、沉默、不爱说话、从不主动。别人不找我,我永远不会主动靠近别人。别人热闹,我永远安静。别人结伴,我永远独行。

初中的孤独,和小学的孤独又不一样。

小学的孤独是带着刺痛的,是明目张胆的恶意、是欺凌、是排挤、是当众的羞辱。而初中的孤独,是温柔又残忍的死寂。没有人刻意欺负我,没有人刻意嘲讽我,没有人散播我的谣言,没有人故意对我施加恶意。所有人都只是单纯地、自然而然地忽略我。

他们不伤害我,也不靠近我。

我是班级里可有可无的透明人,是人群里自动被忽略的空白位置。我的存在无人在意,我的缺席无人发现,我的情绪无人过问。这种极致的安静与漠视,比直白的恶意更让人窒息。直白的伤害至少证明你还被人看见,而彻底的透明,是你从头到尾、完完全全、从未存在过。

日子一天天平稳流淌,看似无风无浪,却在日复一日的独处与压抑中,一点点掏空我仅剩的情绪活力。

我不再期待友情,不再期待陪伴,不再期待任何人的温柔。我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倾诉、不流露、不示弱,每日机械重复着上学、放学、作息的生活。表面平静安稳,无人知晓,我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溃烂成泥。

常年积压的委屈、童年的伤痕、六年校园暴力留下的阴影、无人救赎的孤独,全部被我死死压在心底。我假装自己没事,假装自己习惯独处,假装自己可以好好生活,可我的情绪早已濒临崩盘,只差最后一根压垮我的稻草,就能彻底坠入深渊。

那根稻草,来得猝不及防,沉重又彻底。

初一下半年,疫情骤然席卷而来。

全城停课,校园骤然空寂,所有人被迫居家隔离,我们的学习方式彻底转为线上网课。热闹被彻底剥离,社交彻底归零,每个人都被困在一方小小的房间里,日夜与自己独处。

对于心态正常的人来说,居家网课只是短暂的居家休息,可对于早已情绪溃烂、心理创伤深重的我来说,彻底的独处,等于彻底的绝境。

没有课堂分散注意力,没有校园生活麻痹自己,没有外界喧嚣遮盖心底的声音。整日整夜,我独自关在房间里,面对着空白的墙壁、冰冷的屏幕、死寂的空气,所有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全部翻涌而出,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多年隐忍的委屈、无人看见的疼痛、被背叛的失望、被孤立的绝望、被欺凌的屈辱、从小到大所有无人共情的苦难,全部在寂静的居家时光里一遍遍回放、一遍遍撕扯我的神经。我的情绪彻底失控,心里的窒息感日夜不散,压得我喘不过气,让我夜夜失眠、日日崩溃。

我太不开心了。

是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彻底的、无望的、无解的不开心。

我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救赎,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找不到任何一点点可以支撑我活下去的暖意。全世界都安安静静,没有人知道我濒临崩溃,没有人察觉我的失常,没有人问过我难不难过、撑不撑得住。

就是从这个疫情封锁的冬天开始,我走上了自残的道路。

那是我唯一的出口,唯一的救赎,唯一能让混乱崩溃的情绪短暂平静的方式。心里的痛苦太庞大、太沉重、太窒息,精神的折磨快要将我碾碎,我只能借助肉体清晰尖锐的疼痛,转移心里快要炸裂的绝望。

每一次锋利的触感划过皮肤,每一次温热的血液慢慢渗出,每一次清晰直白的疼痛传来,我紧绷的神经才能得以片刻松弛。那种痛是清醒的、真实的、可控的,比起无边无际、混沌压抑的精神崩溃,肉体的疼痛,竟然成了最温柔的解脱。

我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一次次独自伤害自己。

窗帘紧闭,房间昏暗,夜色深沉,全世界都沉睡安宁,只有我一个人醒着,承受着灵魂的溃烂与肉身的伤痕。我藏好所有伤口,擦干所有血迹,天亮之后依旧装作平静无恙,继续对着屏幕听课、打卡、度日,无人知晓我深夜的崩溃与自残。

我的痛苦隐秘又盛大,安静又惨烈,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见证。

本以为生活已经跌至谷底,本以为我承受的苦难已经足够多、足够重,可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足够苦,就心生怜悯、手下留情。

疫情那年的三月,寒冬未尽,春寒料峭,冷风刺骨,天降横祸,我永远失去了我的父亲。

那是我整个人生天塌地陷的一天,是我命运彻底转折、彻底坠入万丈深渊的最重一击。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我的世界瞬间静止、崩塌、碎裂、荒芜。所有声音消失,所有色彩褪去,所有光亮熄灭,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漆黑死寂的荒芜。我愣在原地,大脑空白麻木,四肢僵硬冰冷,连眼泪都来不及落下,连崩溃都来不及发作,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浸透五脏六腑,穿透骨髓血肉。

我从来没有想过,至亲离别会以这样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的方式降临在我身上。

父亲,是我童年为数不多、尚且存有温情的念想,是我贫瘠人生里仅有的一点亲情依托,是我残破生活里一点点微弱的底气。哪怕从小到大无人偏爱、无人撑腰,哪怕我常年孤独、常年受伤、常年被忽略,可只要他还在,我的人生就还有一丝归处,还有一丝牵挂,还有一点不算彻底漂泊的根。

可从三月那天开始,我最后的一点根,断了。

我从此彻底成了这世间孤身漂泊的人,无依无靠,无枝可依,无人撑腰,无人兜底。

童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伤痕,尚且还有一个人可以算作心底微弱的寄托,可从父亲离世的那一刻起,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丧亲之痛是钝刀子割肉,不会瞬间痛到窒息,却会日夜绵延、层层溃烂、无休无止。它藏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每一个深夜里、每一次发呆里、每一次安静下来的空隙里,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永远失去了那个最爱我的人,永远失去了我人生最后的暖意。

我整日麻木、呆滞、恍惚,活在如梦似幻的崩溃里。我无法接受现实,无法接受离别,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破碎人生。疫情封闭的房间,死寂压抑的氛围,叠加至亲离世的重创,我的精神状态彻底全面崩盘,濒临彻底坏死。

可生活的恶意,永远接踵而至,从不给我半点喘息疗伤的机会。

父亲离世没多久,就是那个我曾经唯一真心对待、唯一珍视、唯一抱有期待的朋友的生日。

哪怕我彼时正深陷丧亲之痛,整个人麻木崩溃、濒临绝境,心里压着千斤重的悲伤与绝望,日夜煎熬难捱,可我依旧舍不得辜负这段仅存的友谊。我依旧傻傻地、执拗地想要抓住身边仅剩的一点陪伴,仅剩一点人间暖意。

我提前很久,认认真真、用心用情,为她挑选生日礼物。我精挑细选了一条温柔好看的裙子,认认真真包装好,把我所有仅剩的真诚、所有仅剩的温柔、所有仅剩的对人间美好的期许,全部小心翼翼打包,送给她。

我那时依旧天真地以为,真心可以换真心,真诚可以被珍惜,我的奔赴至少能换来一点点对等的暖意。

生日当天,我早早收拾好自己,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独自奔赴约定好的商场。

初春的风依旧寒凉,冷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整条街道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可我的心里一片荒芜死寂。我站在商场门口,安静伫立,安安静静地等她赴约。

我满怀期待,小心翼翼,抱着仅剩的一点微弱期许,从热闹等到冷清,从满怀希望等到心凉如水。

我等了很久很久,始终等不到她的身影。

就在我忐忑不安、手足无措、不知所措的时候,我收到了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我们在看帅哥呢。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真诚、最后一点期待、最后一点暖意。

原来她从来没有认真记住和我的约定。

原来她从来没有把我的等待放在心上。

原来我心心念念、小心翼翼奔赴的生日之约,从来不是专属我的约定。

她早就约了别的同学,早就和别人结伴热闹,早就开启了属于她的、热热闹闹的生日聚会。她在欢声笑语里肆意快乐,肆意热闹,肆意享受朋友环绕的幸福,而我,被独自丢在冷风里傻傻等待,被遗忘、被忽略、被敷衍。

没过多久,她们一群人打车抵达商场。

一群女孩簇拥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亲密无间、鲜活耀眼。她们的热闹自成一圈,温暖又鲜活,所有人都沉浸在快乐的氛围里,没有人留意街角孤零零的我。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成群结队、笑语盈盈的模样,局促又慌张,卑微又无措。我怕自己太过突兀,怕自己打扰她们的热闹,怕自己成为多余的累赘。于是我鼓起仅剩的勇气,主动挥手打招呼,努力挤出一点笑意,试图融入她们。

可整场聚会,我自始至终,都是多余的外人。

她们并肩走在最前面,说说笑笑,分享趣事,亲密无间,热闹不断。所有人都有人并肩、有人搭话、有人陪伴、有人同行。唯独我,永远被落在最后,遥遥跟在人群末尾,无人回头、无人等候、无人搭话、无人理会。

我像一个多余的影子,一个强行挤进别人热闹世界的闯入者,尴尬、局促、透明、卑微。

全程没有人问我冷不冷、累不累、要不要走快点、要不要一起说话。我的存在可有可无,我的情绪无人过问,我的奔赴廉价可笑。

我带着满心真诚奔赴而来,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带着熬着丧亲之痛挤出的温柔,最后空手而归,满心疮疤。

最讽刺、最伤人的,是我们彼此的生日礼物对比。

我倾尽心意、精挑细选、认真斟酌、满心诚意送出的裙子,郑重又珍贵,是我全部的真心。

而轮到我生日的时候,她只是随手从家里闲置的袋子里翻出一个别人剩下的、无关紧要的娃娃,轻描淡写告诉我是娃娃机抓来的,随手丢给我当作生日礼物。

我的满心赤诚,换来随手敷衍。

我的万般珍惜,换来轻如尘埃。

我的倾尽所有,换来不值一提。

那一刻,我彻底懂了。

我这一生所有的主动、所有奔赴、所有真诚、所有温柔、所有小心翼翼的珍惜,从来都换不来半分偏爱。我永远是主动的一方,永远是付出的一方,永远是被忽略、被敷衍、被辜负的一方。

别人的友谊是双向奔赴、彼此珍惜、对等陪伴,而我的友谊,永远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是我一个人的自我感动,是我一个人的卑微逞强。

这场生日聚会,彻底耗尽了我人生最后一点对友情、对陪伴、对人间温柔的所有期待。

从那天之后,我再也不敢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再也不敢主动靠近任何人。

再也不敢交付半点真心。

所有人间的温暖、陪伴、善意、温柔,我全部不敢再奢求。

初一下册,疫情解封,线下复学。

重新踏回校园的我,已经彻底不是从前的我了。

历经童年数年溃烂的创伤、常年的孤独压抑、自我伤害的沉溺、至亲骤然离世的重创、最后一段友谊彻底崩塌的绝望,我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完全、百分之百崩塌破碎。

我彻底陷入了重度抑郁的状态。

整日麻木呆滞、情绪低落、空洞荒芜,对世间所有事物彻底失去兴趣,对未来彻底失去所有憧憬,对活着彻底失去所有欲望。晨起是煎熬,日落是荒芜,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折磨。

我睡不着、吃不下、笑不出、活不好、死不了,被困在人间最痛苦的夹缝里,日夜煎熬。

没有人看见我的崩溃,没有人察觉我的病态,没有人知道我夜夜自残、夜夜失眠、夜夜痛哭、夜夜濒临绝望。所有人眼里,我只是变得更加安静、更加沉默、更加不爱说话、更加孤僻内敛。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里已经彻底烂掉了。

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我太痛苦了,痛苦到想要求救,痛苦到想要被人看见,痛苦到想要有一个人能拉我一把。

于是我无数次、偷偷地、一次次往学校的心理信箱投递信件。

我把心底所有积压的痛苦、所有溃烂的伤痕、所有压抑的绝望、所有无人诉说的委屈,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写在纸上。我写下从小到大的孤独、写下被孤立被霸凌的黑暗、写下朋友的背叛、写下父亲离世的崩溃、写下自我厌弃的挣扎、写下我快要活不下去的绝望。

一封又一封,承载着我全部求救欲望的信件,被我悄悄投递进漆黑的信箱。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主动向外求救。

我不想死,我想被救,我想有人懂我的苦,我想有人告诉我,我不用再一个人硬扛所有风雨。

多次投递之后,学校老师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心理老师找到我,认真和我谈话,了解我堆积多年的心理创伤,知晓我持续已久的情绪崩溃。老师联系家长,沟通我的心理状态,建议我接受正规的心理咨询干预。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正式走进心理咨询室,第一次直面自己溃烂多年的心理问题。

可那时候的我,依旧习惯性懂事、习惯性隐忍、习惯性自我消化、习惯性报喜不报忧。

我依旧不敢把自己最极端、最可怕、最严重的症状全盘托出。我隐瞒了我长期自残的行为,隐瞒了我无数次的轻生念头,隐瞒了我深夜彻底崩溃的模样,隐瞒了我早已濒临坏死的精神状态。

我依旧在害怕,害怕被定义为奇怪的人,害怕被家人担忧,害怕被旁人异样看待,害怕连最后的安稳生活都彻底失去。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克制、我隐忍、我慢慢调整,我就能慢慢好起来。我以为那些堆积的伤痛,熬一熬、忍一忍、扛一扛,就会慢慢消散。

可我万万没想到。

被我压抑下去的所有情绪、被我隐瞒的所有伤口、被我硬扛下来的所有苦难,从来不会自动痊愈。它们只会悄悄堆积、悄悄发酵、悄悄溃烂,在我的心底扎根生长,长成遮蔽我整个人生的巨大阴霾,只待某一天,彻底将我吞噬,彻底将我摧毁。

初中余下的日子,我看似平静上学、安静度日,实则内心日日崩塌、夜夜溃烂。无数细碎的委屈、无数叠加的伤痛,日复一日压在我的精神之上,一点点耗尽我仅剩的生命力,一点点拖垮我的身心。

我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慢慢坏掉,慢慢枯萎,慢慢走向彻底的绝境。

而那时的我尚且不知,这仅仅只是开端。

往后等待我的,是更重的病痛、更深的崩溃、更彻底的失去、更漫长、更无望的一生囚禁。我的十八岁,我的盛夏,我的余生,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提前冻结,终年无雪,终年无暖,终年无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