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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两度红妆

西域王城被攻破那夜,十五岁的晏衡被珩帝的亲卫从火场里抱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根赤绳。绳头焦黑了一截,可他攥得很紧,怎么掰都掰不开。

亲卫把他送进大珩皇宫,珩帝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看着珩帝,用生硬的中原语说:"晏衡。"珩帝想了想,说:"以后你姓裴,叫裴时渡。裴,是珩国的姓,时渡,是你自己的字。"

十五岁的少年点了点头。他把那根赤绳重新系回发尾,打了一个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西域。

十九岁那年,他把十六岁的弟弟送上了大聿的花轿。十里红妆铺了满城,他看着那顶喜轿消失在宫门尽头,转身走回了永宁宫。院子里那棵琼树正在落花,雪白的花瓣铺了一地。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一片花瓣,又松手让它落回地上。

二十一岁那年冬天,他自己也坐上了花轿。红盖头垂落腰际,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红里。他隔着薄纱最后看了一眼故都的方向,那里有他亲手送走的弟弟,有他算计过的一切,有他回不去的所有。

轿帘落下来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远处放了一挂长鞭,噼里啪啦的声响混在锣鼓声里,模糊又遥远。他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件繁复的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西域王城的葡萄架下,父亲对他说的那句话:"以后不管走到哪儿,这儿都是你的家。有院子,有树,有人等你回来吃饭。"

他笑了一下。盖头底下无人看见那个笑容,弧度很淡很淡,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一丝褶皱,转瞬就平了。

那年西域没了。那年他离开了西域。那年他送走了弟弟。那年他自己也走了。后来再也没有人等他回家吃饭了。

可他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