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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隔了一整个夏天

我训的狗怎么变成狼了

高一开学的九月,天还热得不像话。

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分班表,目光落在“高一(3)班”那四个字上,停了两秒。把表格折好塞进口袋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没有人看见。

我知道他在三班。两周前就知道了。选科表交上去那天,“恰好”从班主任桌上经过,“恰好”扫了一眼隔壁班的名单。刘灼的名字写在哪里。

教室里的嘈杂声隔着门板涌出来,有人拍桌子笑,有人拖椅子,有人在喊“这位置我占了”。

我是从后门进去的,推开门,热浪和喧闹同时扑面而来。

我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刘灼正翘着腿坐在桌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黑T恤,袖口卷到肩膀,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他侧着头跟旁边男生说话,眉飞色舞的,嘴巴在动,但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我只注意到他长高了。去年毕业典礼的时候他还比我高半个头,现在看着得高出一个整头了。肩膀也宽了,下颌线条比初中时硬朗了些。

但笑起来还是老样子,眼睛弯起来,亮亮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刘灼
刘灼

你知不知道,这学校篮球队迟早是我的。

刘灼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大大咧咧的,带着点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沙哑。

我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就在经过他那一排的时候,刘灼的声音突然断了。

我没有回头,但我听得出来,他卡壳了。那个滔滔不绝吹了半天的男生,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旁边男生推他

男同学
男同学

灼哥,说一半咋停了?

刘灼没答话。

我走到前排,选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动作很慢,很从容。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烫得像九月午后的柏油路。

脚步声跟了过来。刘灼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桌子走到了我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椅子腿摩擦地砖,声音刺耳。

刘灼
刘灼

我拉开书包拉链,拿出文具盒,头也没抬

贺听澜

干嘛?

贺听澜
刘灼
刘灼

贺听澜

我这才偏过头,仰脸看他。刘灼站在我侧后方,逆着窗外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我注意到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拨弄着校服拉链头,他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刘灼
刘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听澜

昨天下午

贺听澜
刘灼
刘灼

怎么不说一声?

贺听澜

说什么?

贺听澜

我把文具盒放回桌肚

贺听澜

你搬家了?

贺听澜

刘灼被我噎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憋出一句

刘灼
刘灼

我妈说让你周六来吃饭。

贺听澜

赵阿姨让的

贺听澜

我转回去,把课本一本一本拿出来

贺听澜

还是你自己想让我去?

贺听澜

安静了三秒。

刘灼
刘灼

……我妈让的!

刘灼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刘灼
刘灼

你以为我想叫你啊?!

他转身走了。但我看到了,他转身的时候,耳朵尖红得发烫。

我低下头,把语文书翻到第一页。指尖在封面上划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翘了翘。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时候我十一岁,他十岁。他转学到班上,被班主任领上讲台。所有人都在鼓掌欢迎,我托着下巴看他。他站得笔直,下巴微抬,一副“你们这些乡下学校也配让我来”的臭屁样子,但耳朵和现在一样红。

下课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谁也不认识。我从他的课桌旁边经过,顺手丢了颗糖在他桌上。

贺听澜

吃吗?我妈买的,太甜了我不喜欢。

贺听澜

刘灼愣了一下,抬头看我,他的眼睛像夏天傍晚的湖面。

刘灼
刘灼

……谢谢。

我头也没回地走了,只丢下一句

贺听澜

不用谢,反正我也不吃。

贺听澜

我把回忆收回去,继续收拾课桌。身后的嘈杂声重新涌上来,刘灼又跟旁边的人聊起来了,比刚才更大声。

刘灼
刘灼

我初中校队主力好吧?初三那场县赛我一个人拿了28分。

我的笔顿了一下。

明明是34分。

我记的很清楚,那场比赛我坐在观众席第三排。

我没有拆穿他。

我把笔帽拔开,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

灼。

然后又划掉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班主任来发校服,男生女生分开排队。我接过校服的时候,突然感觉书包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力道很轻,但我还是被带得往后一踉跄。

我回头瞪他。刘灼立刻松了手,举着双手后退半步,脸上挂着那个她看了快六年的、欠揍的笑容

刘灼
刘灼

你书包拉链没拉。

我低头看了一眼。

拉得好好的。

我抬眼看刘灼。他还是那副“我提醒你 你还不谢我”的表情,但他站的位置不对,他从最后一排跑到了前排来领校服?他是从队伍中间插过来的。

贺听澜

谢了

贺听澜

我淡淡说了一句,转回去。

刘灼在我身后小声嘟囔

刘灼
刘灼

两个月没见,还是这么会气人。

我没回头。但我抱着校服往前走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料上捏了一下。

放学铃响了。我收拾东西走得很慢,把每一本书都放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好,水杯拧紧。等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但我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气喘吁吁的“喂”。

我没停。

刘灼几步追上来,跟我并肩下楼梯,走得很吊儿郎当,一只手插兜,书包只挂一边肩膀

刘灼
刘灼

你走那么快干嘛?赶投胎啊。

贺听澜

六点半有补习班。

贺听澜
刘灼
刘灼

哦。

他安静了两步,然后突然说

刘灼
刘灼

那周六你到底来不来?

贺听澜

来什么?

贺听澜
刘灼
刘灼

我家吃饭!

我偏头看他。刘灼梗着脖子,下巴微抬,嘴角绷得很紧,眼睛却没有看我,这人在紧张的时候连笑都不会了。

贺听澜

赵阿姨请我,我当然去。

贺听澜

刘灼的表情僵了一秒,像是想高兴又怕被发现,最后只挤出一句

刘灼
刘灼

爱来不来,我无所谓。

我们一起走到校门口,分岔路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刘灼往左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刘灼
刘灼

那什么

我停住脚。

刘灼
刘灼

暑假我给你发了消息

刘灼
刘灼

你只回了个‘嗯’。

贺听澜

贺听澜
刘灼
刘灼

就嗯?

贺听澜

不然呢?

贺听澜

刘灼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最终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背影很高很宽,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走了几步,突然抬手朝后面挥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了三秒…往右拐,就是我回家的巷子了

晚上十点半,我洗完澡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打开微信,置顶聊天的头像是一个篮球的卡通图案,三年没换过。

最后一条消息是暑假的“生日快乐”,我回了个“嗯”。

我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窗外蝉鸣一阵一阵的,闭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下午他追过来问“周六你来不来”的样子,耳朵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嘴上说着“我无所谓”。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睁开眼。

贺听澜

烦死了…

贺听澜

我小声说了一句。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