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声之伴与未唱的歌

踏入第四层的刹那，空气里突然飘来断续的歌声。不是叶罗丽仙境的魔法歌谣，也不是人类世界的流行曲调，而是带着点跑调的童谣，像小孩子趴在窗边胡乱哼唱的调子。王默侧耳细听，那歌声里混着流水声，顺着木质地板的缝隙漫上来，脚边竟泛起细碎的涟漪。

“第四层‘声之绊’，”舒言展开卷轴，金线在水面上勾勒出音符的形状，“古籍说这里会收集所有没说出口的声音——遗憾的叹息，未说的道歉，还有藏在心底的歌。”他指尖划过一行模糊的批注，“小心那些你最熟悉的声音，它们可能带着最锋利的刺。”

水面突然分开，露出一条由贝壳铺成的小径。小径尽头立着座珊瑚搭成的亭子，亭下隐约坐着个穿白裙的身影，手里抱着个海螺，歌声正是从海螺里飘出来的。“是茉莉的声音！”王默眼睛一亮，那首童谣是茉莉小时候跟着辛灵学的，她们曾在娃娃店听过无数次。

“等等。”陈思思突然拉住她，孔雀的尾屏在她身后展开，眼状斑纹里映出亭下身影的轮廓，“你看她的影子。”

王默低头看向水面，亭下身影的倒影竟不是茉莉，而是个模糊的黑色轮廓，轮廓手里握着的也不是海螺，而是半截断裂的藤蔓。“是幻术。”罗丽飞到王默肩头，红色的魔法光带在她周身绕了圈，“浮梦生楼在模仿我们最想听的声音。”

就在这时，建鹏脚边的水面突然冒起气泡，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气泡里钻出来：“建鹏，传球啊！”是小学篮球队队长的声音，当年那场让他栽了跟头的比赛里，队长就是这样吼他的。

“我……”建鹏下意识地想回应，亮彩突然用小拳头敲了敲他的脑袋：“别回头！是陷阱！”气泡炸裂的瞬间，水面浮现出当年比赛的画面，队长愤怒的脸在水波里扭曲，“就因为你，我们才输了比赛！你一辈子都欠我们的！”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建鹏猛地转身，篮球在掌心凝聚起金色的光芒，“那场比赛我确实失误了，但我后来赢了更多比赛！我不欠任何人的！”金光砸向水面，比赛的画面瞬间碎成无数水珠，再落回水面时，只剩下平静的涟漪。

陈思思面前的水面也泛起波澜，这次传来的是钢琴声，断断续续的，正是她当年比赛时弹错的那首曲子。“思思，怎么又弹错了？”是钢琴老师严厉的声音，“你这样怎么考音乐学院？干脆放弃吧。”

“我没有放弃。”陈思思的指尖凝结出冰蓝色的魔法，在水面上画出流畅的音符，“我现在弹得很好，而且我不仅会弹钢琴，还会用魔法守护大家。”冰蓝色的音符落入水中，钢琴声突然变得流畅动听，最后化作一只冰蝶，绕着她飞了两圈，消失在空气里。

舒言的水面冒起的气泡里，飘出齐娜的声音，带着哭腔：“舒言哥哥，是不是我太贪心了？如果我没有让你救爸爸妈妈，你就不会被时间惩罚了……”

“不是的，齐娜。”舒言蹲下身，对着气泡轻声说，“救他们是我的决定，我从没后悔过。虽然造成了麻烦，但我们一起解决了，不是吗？这不是你的错。”时间魔法杖在水面轻轻一点，金色的光芒包裹住气泡，齐娜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笑声，气泡化作星星，融入了卷轴的金线里。

王默的水面迟迟没有动静，直到她走到珊瑚亭前，那个穿白裙的身影才缓缓转过身。果然是茉莉的模样，只是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温柔，反而带着种陌生的空洞。“王默，你终于来了。”茉莉举起海螺，歌声停了，“你听，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娃娃店唱的歌。”

海螺里传出熟悉的合唱声，是她们几个在娃娃店大扫除时唱的，茉莉的声音最清亮，王默总爱跑调。可唱到一半，歌声突然断了，只剩下茉莉的声音在说：“王默，其实我早就想走了，跟你在一起好累啊。你总是那么弱，每次都要我保护你……”

“你说谎！”王默猛地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茉莉从来不会这么说！我们说好要一起变强的！”

“我没说谎。”茉莉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缠绕的墨色藤蔓，“你以为辛灵店长为什么选你？因为你最容易控制啊。你看看你，除了会哭，还会做什么？”

“我……”王默的喉咙像被堵住了，那些她最害怕的质疑，此刻正从“茉莉”嘴里说出来。她确实常常拖后腿，确实在战斗中慌过神，这些念头像种子一样埋在心底，此刻被浮梦生楼浇灌着，疯狂地生根发芽。

“王默，看着我！”罗丽突然飞到她面前，红色的魔法光带狠狠抽向“茉莉”的身影，“这不是茉莉！真正的茉莉会在你摔倒时扶你起来，会在你害怕时说‘别怕有我’，她永远不会这样伤害你！”

“是啊王默，”陈思思走过来，冰蓝色的魔法在她掌心流转，“你忘了吗？上次在仙境，是你用火焰烧开了曼多拉的黑雾，我们才能逃出来。你一点都不弱。”

建鹏也挠了挠头：“虽然你有时候确实笨手笨脚的，但……但你比谁都勇敢。上次为了救齐娜，你明明怕得发抖，还是冲上去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补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你不需要和别人比。我们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而是因为你是王默。”

伙伴们的声音像阳光一样穿透了迷雾，王默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茉莉偷偷在她书包里塞的草莓糖，想起她第一次用火焰魔法时茉莉骄傲的眼神，想起她们拉钩说要永远做朋友的那个傍晚。

“你不是茉莉。”王默擦干眼泪，掌心的火焰突然变得炽热，“真正的茉莉不会否定我，就像我永远不会怀疑她一样！”烈焰化作火鸟，朝着“茉莉”的身影飞去，藤蔓在火焰中痛苦地扭动，“茉莉”的声音渐渐变成尖锐的嘶吼，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珊瑚亭的阴影里。

海螺掉在地上，滚到王默脚边。她捡起海螺，放在耳边，里面不再是嘲讽的声音，而是茉莉清晰的歌声，这次没有跑调，唱的是她们没学完的那首童谣后半段：“星光闪，月光摇，好朋友，不分开……”

歌声落尽，珊瑚亭突然开始震动，贝壳小径在身后合拢，水面中央升起一座石桥，通往第五层的门就嵌在石桥尽头的岩壁上，门楣上刻着“第五层·影之契”。门把手上挂着个小小的徽章，是叶罗丽战士的标志，上面沾着点熟悉的草莓酱。

“是茉莉留下的！”王默把徽章摘下来，别在胸前，徽章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茉莉的手轻轻按在她心口，“她一定在前面等我们。”

舒言的卷轴上，金线已经蔓延到第五层的门，旁边多出一行新的字迹，像是用草莓酱写的：“穿过影子，才能看见光。”他抬头望向石桥，桥面上布满了细碎的影子，像是无数人走过时留下的痕迹。

“看来第五层，要面对我们最深的羁绊。”陈思思握紧孔雀的手，冰蓝色的魔法在她指尖流转，“但我不怕。”

建鹏拍了拍篮球，金色的光芒在球面上跳动：“管它什么影子，我们一起冲过去！”

罗丽、孔雀和亮彩同时发出光芒，与主人的魔法交织在一起。王默走在最前面，胸前的徽章闪着暖光，海螺里的歌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像一条温柔的线，牵引着他们走向更深的浮梦生楼。

石桥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桥面上的影子随着他们的脚步移动，有的影子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挥手告别。王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仔细看去，竟是半朵昙花，与她手腕上的花瓣手环正好能拼出完整的一朵。

“快到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藏在暗处的人说。

歌声渐远，石桥尽头的门缓缓开启，里面透出温暖的光芒，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哼着那首未完的童谣，这次的声音清晰又真切，带着茉莉独有的甜意，仿佛就在门后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