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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窗冷,君心厌旧人

金枝不候薄情郎

暮秋枫红,铺满靖安侯府的回廊。

沈玉蓉坐在窗前,指尖捻着刚绣好的墨色锦袍,针脚细密,领口绣着萧辞最爱的竹纹。

廊外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抬眼,眼底漫开温柔笑意,起身迎上去。

来人正是她的夫君,新科状元、当朝翰林院学士萧辞。只是往日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不耐,避开了她伸出去想挽住他衣袖的手。

“不必迎我。”他声音冷淡,径直越过她,坐到外间案前,随手将袖中一支女子手写的诗笺压在砚台下。

沈玉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将锦袍拢了拢,轻声道:“今日天凉,我为你绣了件袍子,御寒正好。方才让后厨炖了你爱喝的银耳羹,温在炉上。”

她是江南沈家独女,出嫁时载着百车金银、三十间京城铺面、两座银矿嫁入寒门萧家。旁人都说萧辞娶了聚宝盆,可只有沈玉蓉知道,这份泼天富贵,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萧辞扫了眼那件金线绣就的锦袍,眉峰蹙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鄙:“又是这些金银堆砌的俗物。沈玉蓉,你除了花钱、绣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还会什么?”

沈玉蓉心口一涩,轻声解释:“我只是怕你上朝寒凉……”

“我不需你费心。”萧辞打断她,指尖摩挲那张柔婉诗笺,眼底浮起浅淡温柔,那是她从未分得半分的暖意,“婉柔姑娘知我心中抱负,能与我论诗词策论,不像你,开口闭口皆是商号银两,满身铜臭,与你共处一室,都觉扰了心神。”

婉柔,苏婉柔,半年前萧辞救下的落魄孤女,如今养在府西侧跨院。

沈玉蓉压下喉间酸涩,放下锦袍,放柔姿态,学着苏婉柔那般轻声细语:“是我不好,往后我少提生意,我也去读诗集,学着填词,日后陪你论诗好不好?”

她从前跟着父亲打理沈家万里商路,算筹账本烂熟于心,可萧辞不喜,她便藏起所有锋芒,日日闭门苦读诗书,只为讨他一分欢心。为了贴合他清雅文人的喜好,她遣散府中奢靡摆件,收起贵重珠玉,收敛一身底气,事事顺着他的心意讨好。

可这般放低身段,只换来萧辞一声冷笑。

“不必勉强。你骨子里便是商贾之女,再怎么装风雅,也改不了本性。往后不必再费心讨好我,不必日日等我回房,我多半宿在西院。”

话音落,他再不看她一眼,拂袖转身,去往苏婉柔的院落,连她温好的羹汤,都不曾回头看上一眼。

窗外枫叶簌簌落下,落在沈玉蓉素白的衣袖上。她望着空荡的房门,指尖抚过那件无人愿意穿的锦袍,心底那点滚烫的爱慕,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坐拥富可敌国的家底,执掌偌大沈家产业,世人皆道她手段卓绝,唯独在萧辞这里,她一味低头讨好,换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厌烦与轻视。

只是那时,她尚且还存着一丝痴心,以为再多讨好几分,总能焐热他冰冷的心。

她尚不知,往后那桩朝堂上的绝情弹劾,会彻底碾碎她全部情意,让她决然抽身,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