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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艺诺递辞职信那天，她妈在电话里哭了半小时。

周艺诺拿着手机站在单位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南方小城特有的湿冷阴天，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语气却很平。

电话被她爸接了过去，她爸是个老干部，说话一向慢条斯理，但那天声音也压着一股火：

周艺诺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是她妈更激烈的哭喊，夹杂着她爸重重的叹气周艺诺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她不是一时冲动。

从大三那年被父母逼着考公开始，她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长，她学了四年编导，毕设拿了系里一等奖，毕业那天导师拍着她肩膀说"你是块好料子，别浪费了"，结果转头就被父母安排进了市直单位，做宣传科的科员。

每天的工作就是写稿子、拍领导视察、剪会议视频，朝九晚五，稳定得像一潭死水。

一开始她还安慰自己，说先干着，说不定能适应。干了一年半，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沉默，以前大学宿舍里她是最能闹的那个，组织社团活动、拍短片、拉着全寝熬夜剪片子，眼睛亮得像星星，现在她每天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瘫，连话都不想说。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上个月。

单位搞年会，让她拍个宣传片。她熬了三个通宵，写脚本、找素材、剪片子，最后拿给领导看，领导指着屏幕说："小周啊，这个色调能不能再红一点？喜庆，还有那个领导讲话的镜头，能不能再放大一点？显得重视。"

周艺诺站在那儿，盯着屏幕上被拉得变形的人脸，突然就觉得特别没意思。

真的，特别没意思。

她当天晚上回家就投了简历，投的全是北京的公司，影视、传媒、MCN，什么都投，她没跟父母说，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投，偷偷摸摸地面试，面了几家都不太满意，要么是让她去做带货短视频，要么是公司小得像个作坊，连五险一金都不交。

直到她刷到那条招聘信息。

是在一个编导群里看到的，有人转发了一条——"喜剧团队招制片/导演，坐标北京，团队氛围好，老板人傻钱多速来。"

下面附了个链接，是个抖音账号。

周艺诺点进去看了一眼。

账号名叫"双高胎"。

周艺诺看着看着他们的视频，居然笑出了声。

她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她往下翻，翻到他们参加《喜人奇妙夜》的片段。

周艺诺看到凌晨两点。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盯着天花板想，这俩人，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