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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来信

酒店规则

陈远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林薇已经死了三个月了。

信被压在公司收发室最底层,牛皮纸的信封泛着潮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寄过来的,

寄件日期是三个月前--------林薇车祸去世的那天。

他打开信封的手在颤抖。

里面只有一张酒店的便签,纸质泛黄,上边印着“永夜酒店”四个字,林薇的字迹他很熟悉,短短两行:

“去永夜酒店,答案就在哪里,我在404等你。”

信上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上边就是林薇的字迹-----那个“永”字最后一撇微微上挑,是林薇惯用的写法。

陈远将信放在鼻尖闻闻,隐约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在医院,又像是在停尸房。

他当晚就出发了。

导航将近四个小时,从告诉拐进省道,在拐进另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道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手机信号也从四格变成一格,最后彻底消失。

就在他以为走错路的时候,一栋建筑从夜色浮现出来。

永夜酒店。

酒店是七层楼,欧美风,外墙爬满了枯藤,墙壁上的复古灯亮着昏暗的灯光,像是等了很久。

陈远拎着行李箱,推开酒店大门,大堂比想象中的大,穹顶上是褪色的壁画,一盏水晶灯刚好垂钓在二楼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旧地毯,陈年木头,还有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和信封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前台站着一个女生,大概而是出头,身穿黑色制服,头发干净利落。

她抬头看向陈远的时候,陈远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双眼睛让他不舒服。

“您好,有预定吗?”

“没有,有空房吗?”

“有的,”女生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标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笑不像是笑,“一间房,404,您看可以吗?”

陈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404,是林薇在信上写的房间。

“这个房间........之前有没有人住过啊?”

女生低头看了一眼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有的,三个月前,有一位姓林的女士,住了一周。”

陈远攥紧了手里的那封信。

“能换一间吗?”

“抱歉先生,只有404是空房,”女生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陈述事实,“其它房间都住满了。”

陈远扫视一眼大堂,空荡荡,电梯安静地停在七楼,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行李箱滚动声,没有客人交谈声,这座酒店寂静的就像一座坟。

他还是办理了入住,是林薇让他来的,这个念头瞬间压过心里的不安,车祸死亡的妻子,三个月前在这家酒店入住七天。

三个月后给他寄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我在404等你,”他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女生递过房卡和一张巴掌大小的烫金册子。

“这是酒店规则手册,请您仔细阅读,入住期间请务必遵守。”

陈远翻开第一页,纸张厚实,触感发凉,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字是用红墨水写的、

规则一:入住期间请勿直视镜中倒影超过三秒。

这是什么意思?恶作剧?还是主题酒店的噱头?

陈远刚想问前台,抬头的瞬间就看见她正在看着他,那眼神并不是服务员看人的眼神,而是在等------等他做决定。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女生微笑着说,“祝您入住愉快。”

走廊很长,地毯是暗红色的,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404在走廊的尽头,门牌号是铜制数字,第四个“4”微微倾斜,像是被动过。

推开门,冷风直扑面门,房间很大,老式装修,暗红色壁纸,铜制台灯,床上铺着白色床单,最显眼的是床头上挂着一面老式铜镜------椭圆镜框,雕刻着复古花纹,镜面干净。

陈远放下行李,走进浴室想洗漱,浴室里的镜子,镶嵌在洗手台上,面积虽不大,却能清晰的照到上半身。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就拍到脸上,抬头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

疲惫的面容,短小的胡茬,眼角是长时间开车造成的泛红,很正常,一秒、两秒。

他看着镜中的字迹,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习惯性的看着。

三秒。

镜中的陈远,擦脸动作慢了半拍。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陈远已经放下手里的毛巾,镜子里,他的手还停在脸上,慢了半拍,像信号延迟。

他僵在原地。

镜中的动作在下一秒瞬间恢复正常,手放下,毛巾挂在架子上,一切恢复正常,陈远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都是疲劳驾驶造成的幻觉,开了四个多小时夜车,有幻觉很正常。

他关灯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信就在枕边,他吧信纸翻过老,想再看看林薇的字迹,床头的灯光照射在泛黄的信纸上,他愣住了。

信纸的背面,用铅笔写满了数字。

404.

404.

404.

密密麻麻。从信纸上方一路写到下方,全是404房间号,那并不是林薇的字迹----------字歪歪扭扭,像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写的,最后一个“4”拉的很长。

陈远猛地做起来,他听到声音。

是浴室里传来的剃须刀的嗡嗡声。

他明明已经关了浴室的灯,门缝里却透出一丝光线,嗡嗡声还在持续,像是有人在里面刮胡子,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停了,随后就是发出“咔哒”一声,--------有人把剃须刀放回了洗手台。

陈远掀开被子,光脚走到浴室门口,门关着,门缝透出的光亮,是冷白色的,那是浴霸的灯光。

他握住门把手,把手冰冷刺骨,像是捂住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冰块。

他猛地推开门。

浴室的灯开着,剃须刀安静的躺在洗手池边上,刀头上还沾着一点水珠,镜子是干爽的,洗手池也是干的,没有人。

但他的剃须刀不在洗漱包里。

他清楚的记得,剃须刀在行李箱侧边的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陈远转过头看向镜子,镜面上,仿佛有人用指尖从镜子内侧按出的手印,手印的位置正好是人脸的高度,指尖朝内,像是在敲窗。

不对---------是在敲门。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浴室门上,客房里的那面老式镜子正对着浴室,两面镜子互相照映,形成的无限延伸的镜中镜。

陈远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每一层镜像里,自己都保持着不同的姿势------有站着的,有擦脸的,有背对背的。

最深处的那层镜像,镜中的人没有在学他的动作。

那人在镜中,正在对着陈远笑。

床头柜上的烫金手册自动翻开一页,第一页上的暗红色字体亮了,颜色也更加深了。

规则一:入住期间请勿直视镜中倒影超过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