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叫得烦人。
聂怀桑是踩着点进老宅的。
手里那把折扇摇得飞快,额角一层薄汗。他刚跨进茶室门槛,脚步就顿了顿。
茶案前坐着三个人。
聂明玦坐在正中,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脸色比外头的乌云还沉。蓝曦臣在左边,手里端着杯茶,正低头吹浮沫。金光瑶在右边,拎着小壶往聂明玦杯里添水,动作轻得没声。
"大哥,二哥,三哥。"

聂怀桑把扇子一收,声音又轻又软,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聂明玦抬眼。
就一眼。
聂怀桑立刻缩了缩脖子,贴着边角坐下,腰只敢沾一半椅子,扇子搁在膝上,动都不敢动。

"又去哪儿野了?"聂明玦问。
"没、没野,"聂怀桑赔笑,"路上堵车。"


"堵车。"聂明玦冷笑,"你哪天不堵车?"
聂怀桑不敢接话了。


金光瑶笑着打圆场:"大哥别生气,怀桑年纪轻,贪玩儿也是有的。来,先喝口茶消消火。"
他往聂明玦杯里又添了半盏。
聂明玦没接茶,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金氏最近把手伸到城西去了。"他盯着金光瑶,目光沉沉。

金光瑶神色不变,依旧笑得谦恭:"大哥说的是招标的事?"
聂明玦冷哼一声。

"你心里清楚。"
茶室里的空气一紧。

蓝曦臣放下茶杯,温声道:"大哥,阿瑶做事有分寸,那块地的事我也有所耳闻,金氏参与也是按规矩。"

"曦臣,"聂明玦皱眉,"你就是太信他。"
他没再看金光瑶,只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金光瑶低下头:"大哥教训的是。"
聂怀桑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扇子开了条缝,又悄悄合上。
没人看见他垂下的睫毛遮住了什么。
茶室外头忽然吵起来。

"怀桑!聂怀桑!"
门被人推开,魏无羡探头进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手里还拎着个纸袋,身后跟着蓝忘机,一脸淡漠。

"魏婴,"蓝忘机说,"门。"

"哦哦,忘了忘了。"魏无羡把门往回推了推,人已经钻了进来,"哟,都在呢?"

"无羡来了。"蓝曦臣神色缓和,"坐。"

"泽芜君好,赤峰尊好,敛芳尊好。"魏无羡一一招呼,一屁股坐在聂怀桑旁边,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找你半天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干嘛呢?躲这儿喝茶?"
"陪大哥喝茶。"聂怀桑缩脖子。


"喝茶有什么意思。"魏无羡从袋子里掏出个东西晃了晃,"看我给你带什么了?新出的游戏卡,限量版的,我排了两个小时队……"

"魏无羡!"江澄从后面走进来,脸黑得像锅底,"你走慢点能死?腿长着是摆设?"

"急什么,"魏无羡头也不回,"腿长才能走得快,你羡慕啊?"

"我羡慕?"江澄气笑了,"魏无羡你要脸不要?"

"不要。"魏无羡理直气壮,"脸有什么用,能吃吗?"

蓝忘机站在门口,似乎对这场闹剧习以为常,只淡淡地看向聂明玦和蓝曦臣,微微颔首:"聂宗主,兄长。"

"忘机也坐。"蓝曦臣笑道。

江澄这才收敛了些,朝聂明玦和蓝曦臣点了点头:"赤峰尊,泽芜君。"然后一屁股坐下,还在瞪魏无羡。
金光瑶起身添茶,仿佛刚才的训斥没发生过。

"魏公子最近在设计部风生水起,"他笑着说,"蓝二公子好眼光。"

"敛芳尊客气了,"魏无羡摆摆手,"我就是瞎混,混口饭吃。"
蓝忘机在魏无羡旁边坐下,一个字不说,只端起茶杯。

"蓝湛,"魏无羡拿胳膊肘碰他,"你怎么不吭声?装哑巴呢?"

"无需多言。"

"无需多言,"魏无羡学他语气,板着脸,"你看,半天憋不出几个字。聂怀桑你说是不是?"
聂怀桑憨厚地笑:"蓝二公子性子静。"


"静什么静,"魏无羡撇嘴,"就是闷。蓝湛,你多说两个字能掉块肉?"
蓝忘机看他一眼。

"不能。"

"那你说啊。"

"不想。"

魏无羡:"……"

江澄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笑了:"魏无羡,你也有今天。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遇到蓝二公子就哑火了?"

"江澄,你怎么老拆我台?"魏无羡瞪他。

"我说的实话。"

"你……"

"好了。"蓝曦臣笑着打断,"你们从小就这样,吵了二十多年,不嫌累?"

金光瑶也笑:"二哥说得是。年轻人热闹些好。"

聂明玦看了眼表,站起身:"公司有事,我先走了。怀桑,别太晚。"
"哦,好。"聂怀桑连忙点头。

聂明玦大步出去,茶室的压迫感散了大半。

魏无羡松了口气:"赤峰尊这气场,我坐这儿都腿软。"

"你腿软?"江澄嗤笑,"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谁说的,"魏无羡理直气壮,"我怕蓝湛。"
蓝忘机抬眼看他。

魏无羡立刻凑过去,笑嘻嘻的:"怕你不理我。"
蓝忘机耳尖微红,转开了脸。

江澄:"……。"
蓝曦臣忍俊不禁,金光瑶也低头笑了笑。
聂怀桑坐在角落,折扇开了条缝,又合上。
没人看见他垂下的眼睫里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