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帐幔低垂，鎏金铜兽炉里青烟袅袅，是萧姝熟悉的月麟香。她陷在锦锦被中，又梦见父皇枯瘦的手指拂过她发顶，忽的又变成了那日中毒危及的模样，下一刻却碎成齑粉，散入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冷汗浸透中衣。萧姝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条件反射般坐起。值夜宫女听见动静连忙查看情况：“长公主，这是又梦魇了，可要奴婢传唤太医？”

“不必，退下吧！”她声音沙哑。脚步声远去后，萧姝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彻底清醒过来。那日上朝以后，她便频频梦魇，起初是以为太过思念父皇所致，现下也觉察到了不对。

在殿内巡视一圈，近日并没有摆进的新物件。看到一旁的香炉，便掀起铜盖查看。伸手探向铜兽腹中残留的香灰，指腹捻开灰烬的刹那，一丝极淡的辛烈气息刺入鼻腔。

想到萧羽那里也可能出了问题，便匆匆披上了外袍，独自一人赶到了昭阳殿。推开殿门，便看见楚朝命手下婢女翻找些什么。

“姝姐姐怎么来了？”

“阿朝，殿内熏香出了问题。” 谢燕来听闻立刻揭开铜盖进行查看，果然多了些东西。一番查问更换熏香的侍女，得知了是霄南王世子萧珣的指示，

“封锁消息。”萧姝听见自己的声音淬了寒冰，“把香和药带回去查验，证人另寻隐秘处看押。”

“姐姐这招极好，若不是这样，只怕萧珣又出什么阴招来害你和阿羽”楚朝内心也觉得有些后怕

第二日上朝，萧珣立于班首，广袖拂地，拱手启奏。“臣夜梦先皇泣血，立于太庙阶前，恐宗庙祭祀有怠，神灵不安。”他说得恳切，眼尾泛红，当真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令尹谢燕芳适时出列，手持玉笏躬身，言语却有些讽刺：“萧世子既然得先帝托梦，定是血脉至亲，心有灵犀。不过说来也奇怪，萧世子怎不梦见太子殿下，莫非先帝也觉得霄南王世子府相比东宫亲近些！”

萧珣面色如常，只微微眯了眯眼。开口时声线却沉了几分：“谢大人说笑了。臣梦中所见，先皇立于太庙阶前，并未言语，只是以手指丹墀，连叩三下。臣惶恐至极，不敢揣测圣意，只觉必是宗庙祭祀有所疏漏，特此请命。”

他顿了顿，转向珠帘后的方向，“长公主若觉臣僭越，臣愿退而自省，只是先皇托梦之事非同小可，还请长公主与陛下多加留意自身安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僭越之嫌，又暗戳戳把“托梦”二字扣回萧姝和楚朝身上——你们若不当回事，便是不敬先皇。

珠帘轻响。萧姝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慵懒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谢大人也是关心则乱。世子既然梦得父皇警示，想必心中焦急，本宫岂有责怪之理？”

萧姝和楚朝对视一眼，楚朝便开口圆了萧珣的心愿：“既如此，便由邓大人和谢大人共同筹备三日后的宗庙祭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