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闹的喧嚣彻底散尽。
方才还挤在过道里说笑的几个男生,被江逾白那淡淡一句制止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他们太了解江逾白的性子。
他平日里纵容兄弟玩闹,随性散漫,极少会因为课间打闹这种小事开口制止。
可一旦他开口,就代表着不悦,代表着底线被碰。
几人不敢再靠近窗边半步,乖乖站在远处走廊,连说话音量都刻意压到最低。
教室侧边过道,瞬间一片空旷安静。
只剩微风穿窗,轻轻拂动窗帘,簌簌作响。
唐知柚依旧垂着脑袋,指尖轻轻整理散落的书本。
刚才那一下撞击力道不重,肩头的钝感早已慢慢散去,手肘也没什么大碍,说到底,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无意磕碰。
她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还觉得那几个男生过于紧张,连带着江逾白也小题大做。
可人设摆在那里,她不能表现出半点不在意。
她依旧维持着微微局促、余悸未消的模样,软软的眉眼低垂,肩头轻轻收拢,看着像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
乖巧、胆小、易受惊。
所有人眼里,都是这般模样。
唯独江逾白,看得最清。
他斜倚着窗沿,视线淡淡落在她发顶,眸光沉静,敛着旁人读不懂的细碎情绪。
他看得清清楚楚。
撞击发生的瞬间,她下意识的躲闪从容又迅速,身子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半点没有真正慌乱失措的样子。
后续的胆怯、拘谨、小声道歉、安分收敛,全部都是演的。
演给所有人看,演给全班看,也演给他看。
心思藏得很深,伪装做得极真。
偏偏又乖得过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从不惹事,从不越界,被无端撞到,也只会温顺摆手说没事,连一句委屈、半句抱怨都没有。
看着软得不像话,好欺负得不像话。
也正是因为这样,心底那点莫名的不悦,才愈发清晰。
自家兄弟没分寸,吵吵闹闹撞到人。
偏偏撞的是班里最安分、最不惹事的她。
江逾白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冷色,落在远处说笑的兄弟身上。
没有出声,没有再训斥。
只是那道眼神冷淡淡扫过,就让方才还热闹玩闹的几人瞬间噤声,浑身不自在。
他们瞬间明白过来。
白哥不是嫌吵。
是嫌他们撞到人了。
还是撞了他身边的同桌。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纷纷浮出诧异。
从小到大跟着江逾白,谁见过他管这种小事?
别说同桌被轻轻撞一下,就算是身边人受点小委屈,他向来都懒得过问,万事不放在心上。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这么护着旁人了?
而且还是一个刚分班、刚坐在一起一天不到的新同桌。
诧异归诧异,没人敢多嘴调侃。
只能默默记在心里,再也不敢在这片区域随意打闹。
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惊扰到这位乖乖小小的女同桌,惹得白哥不悦。
窗边再度恢复安静。
唐知柚整理好书页,轻轻吐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了紧绷的指尖。
她微微侧头,余光悄悄扫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他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冷冽,神情淡漠,仿佛刚才的制止、刚才的不悦、刚才的眼神,全部都从未存在过。
从头到尾,他没有替她多说一句话。
没有安慰,没有过问,没有多余的举动。
在外人眼里,他只是随口制止了兄弟打闹,仅仅是嫌吵,仅此而已。
普通、淡漠、毫无偏颇。
可只有刚刚近距离经历一切的唐知柚,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地方。
刚才那一瞬间。
他的气场是沉的。
不是烦躁喧闹的沉,是带着淡淡不悦、带着无声维护的沉。
只是太隐晦,太克制。
隐晦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轻轻蹙眉,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疑惑。
应该是她想多了。
他这种冷漠寡情、万事无所谓的人,怎么可能特意护着一个刚认识的陌生同桌。
大概率只是单纯讨厌吵闹,讨厌旁人闯进他的领地。
而她刚好坐在他旁边,顺带沾了一点清净的福利而已。
唐知柚很快压下心底那点异样,重新回归安分姿态。
做好自己的小透明,不胡思乱想,不擅自脑补。
这才是她安稳度日的王道。
短暂的课间小风波,悄然落幕。
无人知晓,这是江逾白第一次无声护短。
是他从未给过任何人的、隐晦又克制的偏袒。
他从来不是温柔的人。
冷漠、桀骜、疏离、寡情,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可从这一刻开始,他愿意为身边这只假装胆小的软妹,收敛锋芒,隔绝喧闹,护她一方安稳课桌。
不求知晓,不求感激,无人得知,无需回应。
仅仅是下意识的、本能的偏爱萌芽。
风从窗外缓缓吹进来,掠过两人相邻的课桌,轻轻撩动少年额前碎发,也拂过少女柔软的发梢。
咫尺距离,安静相伴。
他的温柔藏得太深。
深到此刻的唐知柚,半点都看不懂。
看不懂这一场不动声色、无人察觉、独属于她的无声偏袒。
而这场始于初见的细碎护短,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岁岁朝夕。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底线、所有的寸步不让。
皆为她一人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