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上一场与盗匪船的战斗以胜利告终,但开拓者心里始终有种不安的预感。当飞船缓缓驶离交界点空域,准备前往下一个中转站时,警报没响,他的手已经按在了主控台边缘。十二分钟前布下的拦截系统,正安静待命,隐形护盾贴着船体展开,像一层看不见的壳。
舷窗外,灰雾浓得不像话,紫黑色的絮状物缠在玻璃上,缓缓滑动,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就在这时,陨石带边缘猛地爆出三道火光。
“来了。”开拓者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下一秒,六艘涂着暗红条纹的盗匪船,从碎石阴影里冲出,呈扇形包抄而来。领头的大型突击舰炮口充能,目标直指舱体连接处,这致命一击,和预言碎片里的轨迹分毫不差。
开拓者手指轻点面板:“启动。”
埋伏早已完成。星穹列车表面,十六个隐藏炮口同步开启,密集的能量弹如暴雨倾泻,全部精准命中敌舰引擎阵列。三艘主力舰当场失控翻滚,撞向附近岩壁,炸成一团扭曲金属。
可还有三艘小型快艇,绕开了正面火力,贴着下方航道疾驰逼近,目标直指能源舱侧门。
“左边漏了!”三月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她刚跑进主控舱,手里还攥着半块巧克力,看清局势后,瞬间把零食塞回口袋,一把抽出相机,“交给我!”
她冲到观测窗前,抬手就是一道广角冻结光波。白光扫过,最近的一艘快艇外壳瞬间结霜,推进器卡死,打着旋儿停在半空。
与此同时,丹恒也动了。他站在副驾位置,连座椅都没坐,右手虚握,冰棱凭空凝结,一根接一根刺入航道关键节点。第三艘企图变向的盗匪艇,直接被封死退路,硬生生撞进冰阵,舱体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最后一艘见势不妙想逃,却被早有准备的自动炮火追上,两发点射打穿驾驶室,整船瘫痪漂浮。
全程不到四十秒。
警报依旧沉默,舱内灯光稳定如初。只有窗外还在冒烟的残骸和满地冰渣,证明刚才发生过一场战斗。
“完事了?”三月七探头看了看外面,眨了眨眼,“这么快?我连第二张照片都还没准备好。”
丹恒收手,掌心最后一缕寒气消散。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敌舰状态列表,确认全部失去行动能力,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伤亡,也没有突破防线。”
开拓者靠回椅背,肩膀松了一寸。他盯着群聊界面底部那串灰色数字,现在是007,比设防前多了两个单位。他没说话,只是把这条记录悄悄存进了加密日志。
“咱们……真躲过去了?”三月七凑到操作台前,眼睛亮得吓人,“不是靠运气,是提前知道、提前动手,然后敌人就栽了?这也太爽了吧!”
“逻辑成立。”丹恒走到她旁边,调出战斗数据流,“敌袭时间、方位、战术分布与预言片段高度吻合。我们通过规避高危区并前置防御,切断了原始触发链。结果表明,命运节点并非不可动摇。”
“啥叫不可动摇。”三月七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明明就是纸老虎!以后咱们就这么干,看见危险就绕,绕完再埋伏,专治各种不服!”
她说着转身就往生活区走:“我现在就要清点战利品!说不定还能捡到限量版星霜夹心!”
开拓者起身跟了上去。丹恒犹豫了一下,也迈开步子。
三人一起登上了最近那艘瘫痪的中型运输舰。舱门被外力破开后自动解锁,内部照明系统半毁,应急灯闪着红光。走廊两侧全是储物格,打开一看,堆满未提炼的低级星矿,种类杂但纯度尚可,最重要的是——数量足够补足偏航多消耗的能源缺口。
“发财了。”三月七拎起一块泛蓝光的矿石,在手里抛了抛,“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避险不仅能活命,还能赚钱,谁还敢说我们胆小?”
丹恒蹲下检查能源仓接口标准,点头:“匹配度92%,可以直接接入列车充能系统。这次缴获能支撑我们多跑两个中转站。”
开拓者没急着碰东西。他在船桥处站定,望着破损的驾驶舱。控制台上还亮着一条未发送的通讯请求,发信人代号【蝎尾】,内容只有四个字:“目标脱钩。”
他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缝。
回到列车后,三月七立刻开始整理战利品,一边哼歌一边给每块矿石贴标签,动作轻快得像换了个人。丹恒则带回几份航行日志备份,坐在副驾位置快速浏览,神情比前几日松弛许多。他甚至把击云短刀收回鞘中,放在座位旁,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握在手里。
开拓者独自留在主控舱。
他重新调出星图,确认航线仍处于商路交界段末端。前方再行驶二十分钟,就能进入第六中转站的影响范围。一切正常。
可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舷窗。
外面的灰雾更厚了,不再是飘动的云团,而是像沉淀下来的淤泥,层层叠叠压在船体周围。某些区域已经开始向护盾表面渗透,形成细密的蛛网状纹路,颜色深得近乎漆黑。
他伸手触了触玻璃内侧,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滞涩感,像是摸到了潮湿的纸张。
群聊界面又刷新了一次,没有新消息,只有底部那行数字,稳稳停在007。
他关掉面板,坐回驾驶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操纵杆边缘,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月七在生活区大声宣布:“今晚加餐!庆祝我们第一次反杀成功!”
丹恒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没拒绝。
开拓者看着前方黑暗中的航路,他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太顺,顺得有点不对劲。预言中的袭击确实被挡下,代价也确实涨了,可问题不在这里。
真正让他心里发沉的是——他们以为自己躲开了命运,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走进去。
但现在说这些没用,他们会不信,会慌,会怀疑之前的决定是不是错的。而一旦动摇,下次遇到危机时就不会果断出手。
所以他闭了嘴,嘴角紧抿成一条线。
飞船缓缓驶离交界点空域,身后留下七艘瘫痪的盗匪船和一片冻结的航道。新的航程即将开始,目的地是下一个中转站。
三月七抱着矿石样本蹦跶着经过主控舱,朝他挥了挥手:“开拓者!别光坐着,快来选晚餐菜单!我要吃星际烧烤!”
丹恒合上终端,起身走向休整区,脚步平稳,背影不再紧绷如弦。
开拓者点点头,嘴角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一片浓稠的黑雾中,某个角落微微凹陷,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了操纵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