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五章 雾中重逢，满袋赠礼

灰雾翻涌的触感再一次裹住四肢，陆衍踏出传送白光的瞬间，视线没有半分偏移，直直落在青石板街边的石阶上。

沈知予就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摞崭新泛黄的信件，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垂落的黑曜石吊坠，听见传送光幕炸开的轻响，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少年一身副本设定的浅灰色棉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腕子，那双总是温润柔和的眼睛里瞬间盛满细碎光亮，像大雾里骤然亮起两盏暖灯。他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怀里的信纸晃了晃，几张轻飘飘滑落在石阶上，却顾不上捡拾，脚步轻快地朝着陆衍奔过来。

往日几百轮副本循环，他只会依照程序木讷等候玩家，从来不会有这样急切奔赴的动作，系统在沈知予脑海里发出细碎的警示嗡鸣，却被黑曜石吊坠散出的淡淡微光尽数阻隔，根本无法干预他自主生出的情绪。

陆衍停下脚步，任由少年跑到自己面前，看着对方微微喘着气，眼睫沾着一层薄薄的雾汽，小声开口，声音里藏不住雀跃：“你真的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男人眼底常年冰封的寒意尽数消融，伸手稳稳扶了一把他的胳膊，防止他站不稳踉跄，低沉的声线放得格外柔和：“答应过你，不会失约。”

周遭还没有刷新其他玩家，整条长街只有他们两个人，浓稠的雾气隔开外界所有窥探，独属于二人的安静空间。陆衍垂眸看着沈知予颈间那枚黑曜石吊坠，确认吊坠安稳发挥作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抬手打开腰间巨大的储物背包，一件件往外掏东西，整齐摆在石阶上。

银色驱邪护身符、薄如蝉翼的阴气隔离软甲、刻着安神纹路的白玉手串、能感知怨灵靠近的铜铃挂坠、还有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传讯玉牌，满满铺了半片青石板，每一件都是他耗费大量积分，在深渊大厅商城兑换的稀有道具。

沈知予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堆精致物件，眼底满是茫然不解：“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嗯。”陆衍蹲下身，拿起那件轻薄软甲递给他，“软甲贴身穿，怨灵阴气侵蚀不到你，玩家的攻击也能挡下大半；白玉手串稳定你的意识，避免系统强行篡改你的思绪；铜铃察觉到邪祟靠近会自动作响，提前预警。”

他一样样耐心讲解每件道具的用处，指尖时不时碰到沈知予的手背，少年每次都会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往后缩一点点，却又舍不得拉开太远距离。

最后陆衍拿起那枚莹白传讯玉牌，放在沈知予掌心，指尖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耐心解释：“这件最特殊，等副本通关，我回到深渊大厅，只要我输入讯息，玉牌会在你脑海里响起声音，哪怕副本重置，我们也能跨副本对话。”

沈知予紧紧握住玉牌，冰凉玉石很快染上他掌心的温度，心底胀起满满的暖意。他诞生在这座雾镇副本，长久以来所有东西都属于游戏，从来没有一件专属他、只为保护他而存在的物品，眼前这一堆道具，是陆衍跨越副本专程送来的心意。

“太贵重了……我没有东西可以回赠你。”沈知予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心底生出一丝自卑，他只是一段副本程序，拿不出深渊积分兑换的稀有道具，能给予对方的只有副本里随处可见的旧信件。

陆衍闻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又纵容：“我不需要你回赠任何东西，只要你平平安安，不被怨灵伤害，不被其他玩家欺负，就足够。”

话音刚落，远处街道接连响起数道白光炸开的动静，其余玩家陆续传送进入副本，几道试探的目光远远投过来，看清陆衍和沈知予靠在一起，石阶上摆满稀有道具，所有人脚步一顿，默契地绕道走向镇子另一侧，没人敢上前打扰。

上次在深渊大厅，陆衍置顶的追杀留言早已传遍所有低中阶玩家圈子，谁都清楚，得罪沈知予等同于被榜单第一的顶尖玩家永久追杀，轻则扣除全部生存时长，重则直接在副本里抹杀，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上次动手推搡沈知予的那对男女玩家也在人群之中，两人看见陆衍，浑身下意识一颤，缩在队伍最后面，全程低着头，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沈知予顺着陆衍的视线瞥见那两个人，下意识往陆衍身侧靠了半步，细微的依赖动作落在陆衍眼里，男人顺势侧身，将他半护在自己身后，周身淡淡散出凛冽的压迫感，远处那群玩家立刻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口。

“不用怕，他们不敢再对你动手。”陆衍低声安抚，伸手拾起方才沈知予奔跑时散落的信件，整理整齐放回他怀里，“接下来的流程，我陪你走完，不用单独应付任何人。”

沈知予点点头，抱着怀里的信件，指尖攥紧掌心的传讯玉牌，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抽出一封没有标注收信人、纸面干干净净的信纸，悄悄塞进陆衍的口袋里。

“这个是我自己写的，副本规则不允许NPC私造信件，我偷偷藏了很久，没有系统印记，不会触发警告。”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独属于两人的秘密，“上面写了雾镇所有怨灵的弱点，以后你再来其他同类型温情副本，或许能用得上。”

陆衍伸手摸了摸口袋里薄薄的信纸，心底柔软一塌糊涂。旁人眼里毫无价值的零碎情报，却是眼前少年耗费无数次循环，一点点整理出来的心意，远比商城里任何高价道具都要珍贵。

“我会好好收着。”陆衍郑重回应，将信纸贴身存放，绝不会弄丢。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街道缓步往前走，准备先前往镇尾小屋放置道具，软甲、手串这些贴身物件，沈知予需要回到安全小屋才能穿戴。浓雾缓慢流动，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长，安静的街道上，只剩下两人平缓交叠的脚步声。

沈知予时不时侧头偷看身侧高大挺拔的男人，心底悄悄生出一种全新的情绪，不同于初见时的感激，也不同于等候重逢的期盼，是一种沉甸甸、温热柔软的欢喜，缠绕在意识每一处角落，连副本日复一日的循环，都变得充满期待。

陆衍余光留意着少年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从前独来独往、一心只为活下去的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甘愿停留在低级新手副本，陪着一个NPC度过漫长重复的72小时。深渊轮回杀戮遍地，所有人都在拼命追逐积分、寿命、更强的武器，只有他，只想守着雾镇里这抹干净温柔的身影。

走到分岔巷口时，巷尾隐约传来怨灵细碎的低泣声，沈知予手腕上的铜铃轻轻叮铃响了一声，预警低阶阴气靠近。陆衍下意识抬手，挡在沈知予身前，短刃悄然滑出半寸，周身寒意散开，巷内的呜咽声瞬间消失无踪。

沈知予抬头看着他坚实可靠的背影，轻轻拉住对方的衣角，小声道：“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害怕了。”

陆衍回头看向他，眼底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以后每一次副本开启，我都会在这里，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