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惊马

春日的暖阳洒在金碧辉煌的宫墙上，却驱不散御花园校场边那股肃杀的寒意。

沈鸢音端坐在高台的主位之上，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装，衣摆处用银线细细绣着大朵的祥云。她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傲立雪中的寒梅。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垂着，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仿佛周遭侍卫们紧张肃立的气氛与她毫无干系。她的美是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端庄，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让周遭的喧嚣自动平息。

“公主殿下，这便是新晋禁军统领选拔的最后一轮。”一旁的老太监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沈鸢音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波澜不惊：“父皇既已全权交由本宫定夺，那便按规矩来。要的是能护得住这皇城安宁的猛将，不是只会花拳绣腿的戏子。”

话音刚落，校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驾！驾！吁——！”

伴随着一声清越却带着几分慌乱的喝止声，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烈马竟失控般冲破了侍卫的防线，直直朝高台方向狂奔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众人的眼，侍卫们惊呼着拔刀，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沈鸢音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稳如泰山。

就在那黑马即将冲撞护栏的刹那，马背上的人猛地一勒缰绳。那是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身形修长挺拔，腰间束着红带，更显身姿矫健。

少年并未惊慌失措地滚落马下，反而借着马匹前蹄腾空的瞬间，单手撑鞍，身形如燕般轻盈跃起。他在空中一个利落的翻身，脚尖在护栏上轻点，整个人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距离沈鸢音高台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

“吁——”少年落地，手中缰绳一甩，那匹原本狂躁的烈马竟似通了人性般，在他身后打了个响鼻，安静下来。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俊朗的脸庞。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微微浸湿。他那一双眼睛极亮，像是藏进了漫天星辰，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桀骜与鲜活。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丝毫没有御前失仪的惶恐，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声音清脆得像玉石撞击：“好险好险！这马儿脾气太爆，差点就惊扰了贵人。在下浪小满，特来报名参军！”

那股子蓬勃的朝气，瞬间冲散了校场上的沉闷。

沈鸢音终于抬起了眼眸，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名为“浪小满”的少年身上。

少年意气风发，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藏都藏不住。那种纯粹而热烈的少年感，是她在这死气沉沉的深宫中许久未见的风景。

“浪小满？”沈鸢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御前惊马，按律当斩。你倒是有胆色。”

浪小满眨了眨眼，非但不怕，反而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潇洒：“回贵人话，马是好马，只是没见过这般大的阵仗。小的艺高人胆大，这不，不仅没伤着贵人分毫，还顺道给各位大人表演了一番‘勒马回缰’，您说是吧？”

他笑得灿烂，脸颊上因为兴奋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自信，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困难能压弯他的脊梁。

沈鸢音看着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牙尖嘴利。”她放下茶盏，目光深邃，“不过，本宫准了。入列吧。”

浪小满眼睛一亮，再次抱拳：“谢贵人！”

少年转身跑回队伍时，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风吹过他玄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高台之上，沈鸢音重新端起茶盏，目光却在那少年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少年，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