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子里灌,苏晚星被粗麻绳绑在木桩上,脸冻得青紫,鼻尖挂着的冰碴子硌得生疼。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火星子蹦到她棉裤腿上,烧出个黑窟窿,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晚星,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苏家占了不该占的位置,你要是乖乖把你爸藏的矿脉图交出来,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穿貂皮大衣的男人蹲在她面前,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指甲嵌进她冻裂的皮肉里,渗出来的血珠刚冒出来就凝在了伤口上。
苏晚星盯着他那张曾经让她鬼迷心窍的脸,胃里翻江倒海。三天前他还抱着她说等事情成了就娶她当周家少奶奶,转头就把她爸妈推进了结冰的江里,把她刚满十二岁的弟弟卖给了人贩子,现在居然还有脸来要矿脉图?
周明轩,我爸妈待你不薄,你上次被人堵在巷子里要债,是我哥凑钱给你擦的屁股,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苏家的?

她声音哑得像磨砂纸磨石头,每说一个字喉咙都扯得疼。周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身后跟着的穿红裙子的女人扭着腰走上来,故意把无名指上的钻戒晃到她眼前。

苏晚星,你不会真以为明轩喜欢你吧?要不是你是苏家的女儿,他连多看你一眼都嫌脏,也就你蠢,放着好好的苏家大小姐不当,非要跟我们抢男人,现在家破人亡的滋味好受吗?
那枚钻戒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哥攒了半年工资给她买的,她当初傻,以为周明轩是真的爱她,转头就把戒指送给了周明轩当定情信物,没想到现在戴在了林薇薇的手上。
火越烧越旺,热浪烤得她脸发烫,她看着林薇薇那张得意的脸,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摸进关押她的仓库,塞给她一块热红薯,说大小姐你别怕,先生和太太死前留了话,说就算拼了苏家所有人的命,也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她那时候还以为是周明轩的人故意来骗她的,现在才反应过来,她爸妈她哥她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是她蠢,被林薇薇挑唆两句就觉得爸妈重男轻女,觉得哥哥抢她的家产,觉得弟弟是拖油瓶,拼了命地要跟家里断绝关系,跟着周明轩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私奔,最后把整个苏家都拖进了地狱。

别跟她废话了,点火吧,等烧完了我们就去苏家老宅搜,我就不信找不到矿脉图。
旁边的小弟应了一声,举着火把就往她脚边的干柴上凑。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瞬间烧到了她的裙摆,皮肉被灼烧的刺痛感传来,苏晚星拼尽全力抬头,盯着周明轩和林薇薇的脸,把他们的样子刻进了骨子里。
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完,浓烟灌进喉咙里,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晚星?晚星你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晚星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碎花窗帘照进来,她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玉米粥香。
她动了动手指,没有被灼烧的疼痛感,手背上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梨涡印子,是小时候她弟咬的。
抬头就看见她妈李梅坐在床边,脸上还沾着点面粉,手里攥着个凉毛巾,看见她醒了,赶紧把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李梅 你这孩子,昨天非要闹着去滑冰,掉进冰窟窿里发烧烧了一整夜,可吓死我了,你爸跟你哥天不亮就去镇上给你抓药去了,你弟在厨房给你煮你最爱吃的茶叶蛋呢。
苏晚星盯着她妈眼角还没来得及消的淤青,脑子嗡的一声。这淤青是她十五岁那年,跟周明轩私奔的时候,她妈拦她,她推了她妈一把,她妈撞在门框上弄的。
她哆哆嗦嗦地伸手摸了摸李梅的脸,触手是温热的,不是她在冰天雪地里摸到的、她妈尸体的冰凉。
墙上的日历撕到了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八号,真的是她十五岁这年。
她重生了,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她爸妈还活着,她哥还没为了给她还债被打断腿,她弟也还没被人贩子拐走,周明轩和林薇薇这两个狗东西,还没吸上他们苏家的血。
正发着呆呢,院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就是她弟苏小宇带着哭腔的喊声。
#苏小宇 姐!周明轩那个王八蛋又来了!堵在咱家门口说要找你,还把爸给你买的新自行车给踹倒了!
苏晚星唰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连鞋都没穿。
李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抄起门后放着的顶门棍,风一样的就往院子外冲。
院门口,周明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靠在苏家的大门上,脚边倒着她爸上周刚给她买的粉色自行车,车轱辘还在转着。看见她出来,周明轩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伸手就要过来拉她。

晚星,我听说你生病了,特意从家里偷了麦乳精来看你,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晚星盯着他伸过来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里的顶门棍攥得死紧。
上一世她就是被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骗了,这一世,她不把他的狗腿打断,她就不姓苏。
她抬起手,手里的棍子对着周明轩的膝盖,狠狠就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