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小花仙之契约王妃
Author: 那只鹿

晨祷的钟声是在五点四十分响起的。

那钟声不像地球教堂的钟声那样沉厚，而是清冽得像冰晶碰撞，穿透拉贝尔王宫每一寸墙壁。夏安安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尽管她几乎一夜未眠。昨夜回到东翼偏殿时，侍女们早已备好热水和一套折叠整齐的礼服——那是一条主色调为纯白与淡金的长裙，裙摆层层叠叠，绣满了古灵仙族特有的鸢尾花纹样，繁琐得令人窒息。

“殿下吩咐，请您务必穿戴整齐。”为首的侍女垂着头，声音恭敬却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安安没有反驳，也没有询问为何库库鲁不直接亲自交代。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侍女们将她像洋娃娃一样摆弄。长发被盘成复杂的发髻，点缀上珍珠与碎钻；脖颈上戴上那条冰凉的宝石项链；腰间束紧的缎带勒得她有些呼吸困难。最后，侍女为她披上一件滚着金边的白色毛绒披风，遮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镜中的少女陌生得让她想流泪。那不是穿着校服在花港市街头奔跑的夏安安，也不是举着花之魔法棒战斗的花仙魔法使者，而是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王妃。

七点整，库库鲁并没有出现在她的寝殿。来引路的是一位年迈的老管家，他躬着身子，语调缓慢：“王妃殿下，请随我来。”

穿过长长的画廊，脚下是描绘着古灵仙族千年征战史的马赛克地砖。安安走得很慢，不是为了欣赏壁画，而是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急切。当她终于抵达曙光礼堂时，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那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拉贝尔大陆的贵族们坐在两侧，他们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各种象征身份的徽章。而在红毯的尽头，库库鲁背对着她，站在由纯粹光芒汇聚而成的神坛前。他今天穿了一袭更为庄重的加长版王袍，黑色的底子上用金线绣出了展翅的鹏鸟，宽大的袖口垂落在地，整个人挺拔如松。

他没有回头。

安安深吸一口气，踩着沉重的裙摆，一步一步走向他。这短短的百米路程，她走得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纪。她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审视的、好奇的、轻蔑的。她挺直了脊背，将淑馨教过的礼仪发挥到了极致。

终于，她在库库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直到这时，库库鲁才缓缓转过身来。

今天的他，妆容精致得近乎虚假。单片眼镜后的右眼被阴影遮挡，左眼的紫色瞳孔深不见底。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让安安心慌，但很快，那层冰冷的面具重新覆盖上去。

“开始吧。”他对着主持仪式的普普拉花神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肃静。

宣誓的过程冗长而枯燥。古灵仙族的语言古老而拗口，安安跟着库库鲁一句一句复述。当念到“无论贫富，无论疾病，无论顺境逆境”时，她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库库鲁的声音却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外交文书。

“交换信物。”

库库鲁从丝绒托盘上拿起一枚戒指。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金戒，戒面是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内部似乎有星云流转。他执起安安戴着蕾丝手套的左手，动作优雅却没有任何温度。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稍微有些紧，卡在指节处时带来一丝钝痛。

轮到安安回赠信物时，她拿起了那枚代表着古灵仙族王权的印章戒指。按照礼仪，她需要单膝跪地，将戒指戴在他的拇指上。这个姿势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卑微，但她还是做了。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时，库库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放松。

“以古灵仙族之王库库鲁之名，册封夏安安为王妃。契约已成，神魂相连。”

花神的声音落下，礼堂上方洒下无数花瓣。库库鲁终于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安安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简单的“辛苦了”。然而，他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记住，微笑。别让他们看出你的怯懦。”

说完，他直起身，握住了她的手。那是自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真正触碰她。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却像铁钳一样毫无柔情。下一秒，他带着她转向台下的宾客，高高举起交握的手。

“礼成。”

欢呼声雷动，魔法烟花在头顶炸开绚烂的色彩。安安被他牵着，在红毯上往回走。她必须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她仰头看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试图寻找一丝昨夜她在露台上看到的脆弱，却只看到了帝王的威仪。

“你弄疼我了。”安安借着烟花声的掩护，低声说道。

库库鲁的脚步顿了一下，手上力道松了半分，但依然没有放开。“忍着。”他同样低声回应，嘴角挂着标准的王者微笑，“这才刚刚开始。”

—

婚宴设在王宫的千叶回廊。这里连接着内殿和外庭，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悬浮在空中的发光水母群。

安安被安排在库库鲁身边的主位上。她像个精致的摆设，看着一道道珍馐被端上来，却毫无食欲。她注意到库库鲁一直在和几位长老低声交谈，偶尔举杯，举止得体，应对自如。而他放在桌下的左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对她的掌控，仿佛在向外宣告所有权，又仿佛仅仅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那就是古灵仙族的王妃？看起来太柔弱了，怎么能生下强大的继承人？”

“听说她来自地球，是个没有魔法血脉的异界人。”

“嘘，小声点，花神亲自指定的……不过，王对她似乎并不热情。”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安安握紧了手中的银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想要反驳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安安。”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她抬起头，看到了千韩、伊瞳和淑馨。

三人穿着特意为婚礼准备的礼裙，虽然不如拉贝尔的服饰华丽，却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朝气。千韩的眼里满是心疼，伊瞳则是满脸的不忿，淑馨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你们……”安安的声音哽住了。她没想到她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在这个冰冷的殿堂里，看到熟悉的脸庞会让她这么想哭。

“我们是安琪儿女神的伴娘团。”淑馨淡定地亮出了一张邀请函，“花神特许我们观礼并参加宴席。”

伊瞳一把拉开安安身边的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瞪向库库鲁：“喂，库库鲁，你就让我家安安饿着肚子听你们这些老头子废话？”

库库鲁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眼神微冷，但或许是顾及花神的面子，他并没有发怒，只是松开了安安的手，淡淡道：“既然是花神请来的客人，便不必拘礼。”

“谁要跟你拘礼。”伊瞳哼了一声，转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里面是还热乎的蛋炒饭，散发着诱人的葱香，“安安，快吃，我看你早上就没吃几口。”

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击溃了安安的防线。她接过勺子，低头扒饭，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进碗里。千韩坐到她另一侧，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慢点吃，我们在这儿呢。”

库库鲁看着这一幕，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个来自地球的少女被她的朋友们围在中间，脸上终于有了真实的表情——哪怕是哭泣，也比刚才那副假面的微笑要生动得多。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黑色的王袍带起一阵冷风。

“诸位，抱歉，本王有些政务需要处理。”库库鲁的声音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王妃，今晚你不必等我。好好休息。”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们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回廊，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气氛瞬间凝固。

“他什么意思？”伊瞳气得一拍桌子，“婚礼当天就把新娘晾在这里？”

淑馨看着库库鲁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在回避。而且，我刚才注意到，他右眼的单片眼镜反光时，我看到了咒文的波动。他的状态很不稳定。”

千韩握住安安冰凉的手，心疼地说：“安安，要不我们去找花神谈谈？这种婚姻……”

“不用。”安安擦掉眼泪，抬起头，虽然眼眶通红，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咽下最后一口蛋炒饭，那是地球的味道，是家的味道，给了她继续站在这里的勇气。“既然我答应了，就会做到底。而且，我相信他不是无缘无故这样的。”

她看向库库鲁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座冰冷的宫殿，她有她的骑士们在身边。

晚宴继续进行，但主角已经离去。安安在闺蜜们的陪伴下，勉强应付完了剩下的流程。当夜幕彻底降临，侍女领着她走向真正的婚房——那是一间位于王宫深处、布置得极为奢华的卧室，大红色的床幔垂落，喜烛燃得正旺。

然而，直到喜烛烧到底，化作一滩滚烫的蜡油，库库鲁也没有出现。

安安独自坐在宽大的婚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她解下那沉重的头饰，散开长发，走到窗边。月光下，她看到远处最高的塔楼里亮着一盏孤灯。

那是库库鲁的书房。

她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它在月光下幽幽发亮。

“不必等我。”

他说的。

可是，库库鲁，你让我如何不去等？

你让我如何相信，这只是一场政治婚姻？

如果你真的无情，为什么在那枚戒指戴上的瞬间，我感觉到你的手，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