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后阳光很淡,穿透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温凉的光斑。
苏砚拖着一个黑色滚轮工具箱,站在落锁百年的沈氏老宅门前。
朱红大门褪成暗沉的褐红,漆面龟裂斑驳,门楣正中悬着一块巨大的紫檀匾额,无字,光秃秃的木质纹理深邃暗沉,被百年风雨浸得温润又苍凉。
这是她找了半个月的地方。
刚毕业,手里没有积蓄,市区的工作室租金高昂,根本负担不起。偶然看到这条老街的出租信息,整栋独栋老宅,价格低得离谱,唯一的备注:老宅年久荒芜,常有怪事,胆大者优先。
旁人避之不及的凶宅,于苏砚而言,刚刚好。
她是文物修复师,半生与残瓷朽木为伴,天生一双阴眼,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游荡的阴灵。只是她早已习惯视而不见,沉默避开,从不招惹,也从不好奇。
开门的锁是老式铜锁,锈迹厚重。苏砚指尖发力,钥匙转动,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像是推开了一段尘封百年的时光。
一股潮湿的古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樟木清香,干净,老旧,没有阴宅的腐臭。
院子很大,青石板缝隙长满细碎青苔,两侧的厢房窗棂残破,蛛网密布。正厅空旷,地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尘,阳光从雕花窗格漏进来,光柱里浮沉静静飘动。
整座宅子静得彻底,听不到风声,听不到虫鸣,死寂沉沉。
苏砚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怯意。
她将工具箱放在玄关,弯腰换上干净的防滑鞋,抬手拂去八仙桌上的落灰。指尖触碰到老旧木质的瞬间,空气微微滞了一瞬。
很细微的变化,普通人无从察觉。
但苏砚感觉到了。
像是有一道极轻的视线,从头顶的紫檀匾额上落下来,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安静、谨慎,没有丝毫恶意。
她抬眼,望向那块无字紫檀匾额。
匾额漆黑沉静,木纹流转,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砚收回目光,低头整理工具。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荒宅多灵,不足为奇。只要对方不扰她,她便视而不见,安稳住下,修复古物,好好生活。
她收拾得很慢,有条不紊。
纱布、镊子、打磨刀、修复胶,一件件整齐摆放在桌面。轻微强迫症让她无法忍受杂乱,哪怕是荒芜百年的空宅,也要整理出规整的模样。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漫进宅院。
院子里没有风,院角晾晒的一块干净抹布,忽然自己轻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身后吱呀一声轻响。
原本被她关好的西厢房木门,缓缓开了一条细缝。
苏砚捏着砂纸的指尖,动作微顿。
她没有回头,依旧低头擦拭手中的旧木摆件,呼吸平稳,神色未变。
老宅的异常,从她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就从未停过。
暗处的那道视线,始终安静跟着她,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怕惊扰了这间宅院里,久违的活人气息。
暮色越来越浓,整座老宅彻底沉进温柔的黑暗里。
桌上的台灯,忽然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空宅无风无夜,灯影自颤,暗处的注视,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