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反噬，暗落星痕

秋日的午后阳光最是温柔，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筛下一片浅浅金辉。

偌大馆内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与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苏星眠和陆时衍占了靠窗的双人卡座，桌前摊着各自的专业课书本，一人沉静治学，一人低首演算，画面安静又般配。

确定关系之后的日子，平淡却处处是糖。

没有轰轰烈烈的折腾，只有陆时衍刻进细节里的偏爱。

他会提前帮她占好采光最好的位置，会把温水拧开瓶盖放在她手边，会在她低头久了揉眼睛时，默默替她拉上一层轻薄遮光帘。

对外依旧是那个冷淡寡言、生人勿近的学神。

唯独在苏星眠面前，温柔细碎，耐心至极。

苏星眠刷题间隙侧头看他。

少年眉眼清隽，睫羽修长，专注盯着电脑屏幕敲代码，下颌线利落干净。阳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他一身凛冽气场，温顺得不像话。

她轻声开口：“你今天怎么不用自己的专属自习区了？”

陆时衍指尖未停，淡淡笑了声，目光却斜斜掠过来，落在她脸上。

“那里太偏。”

“看不到你。”

简单两句话，温柔得猝不及防。

从前他最喜欢无人打扰的僻静角落，如今最喜欢的位置，是能时时刻刻看见苏星眠的地方。

苏星眠心头微甜，转回目光继续看书，指尖却无意识轻轻蹭过桌下他的手背。

一缕极轻极软的银蓝星芒，下意识漫出去，缠上他腕间的星轨脉络。

相处日久，两人的星力早已习惯彼此交融。

她习惯性帮他抚平每一次细微透支，他习惯性用自己的动轨之力，替她隔绝世间所有琐碎烦扰。

他们默契地把星轨当成彼此的保护伞。

却渐渐忘了，规则从不会偏心任何人。

半小时后，陆时衍合上电脑，低声道：“我去趟洗手间。”

“嗯。”苏星眠点头。

他起身起身离开，背影挺拔如常，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回来坐下时，指尖微微一顿。

陆时衍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写完的一串程序参数，眸底极快掠过一丝茫然。

极短的、陌生的空白。

刚刚十分钟内、自己明明反复验算过的一组关键数据，他彻底想不起来推导过程。

不是遗忘知识点。

是凭空少了一段属于当下的记忆碎片。

很短、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像是脑海里被人悄悄抽走一缕细碎光影，不痛不痒，只余一丝浅浅空落。

陆时衍垂眸，指尖轻轻按压眉心。

他下意识以为是久坐疲惫、用脑过度。

可心底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他——

不对劲。

他的记忆力从来超乎常人，过目不忘，从未出现过这种短暂断片。

苏星眠恰好抬眼，捕捉到他这一瞬细微的失神。

她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别人看不出来，可她能清晰看见他流转在体表的鎏金星轨——

光亮淡了一丝。

极淡、极难察觉，若非她是同阶守序者，若非她日日替他修复星脉，绝不可能发现。

苏星眠心口轻轻一沉。

第一次真实的反噬，来了。

不是剧痛，不是重伤。

是最温柔、最残忍的方式——细碎记忆剥离。

星轨从不会骤然降罚。

它只会一点点、一点点，悄无声息拿走他们最珍贵的东西。

陆时衍很快压下那点异样，恢复如常，转头看向她，语气依旧温柔：“怎么了？”

苏星眠抬眸，掩去眼底所有细碎的涩意，轻轻摇头，弯起浅笑：“没事，看你累了。”

她不动声色，指尖在桌下悄然贴上他的手腕。

大股比平日更绵长、更温润的银蓝星力缓缓渡过去，温柔修补他微微缺损的星轨脉络。

微光缠绕，无声无息。

陆时衍只觉得瞬间头脑清明，浑身疲惫尽数散去，舒适得让人几乎错觉方才的空白从未发生。

他放松下来，顺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轻声笑道：“有你在，就不累。”

他全然不知。

刚刚那一点被剥离的记忆，补不回来。

她能修复他的星力损耗、抚平反噬伤害、稳住他的身体状态。

唯独被星轨抽走的记忆与缘分，不可逆，不可补，不可重来。

苏星眠看着他温柔无害的眉眼，心底悄悄落了一层极淡的灰。

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他们的相守，真的在付代价。

一分甜，一分耗。

日日相守，日日透支。

傍晚离校，晚风温柔，梧桐叶落。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道，手牵手，影子紧紧依偎。

陆时衍忽然随口提起：“上周四，我们第一次在教室确认身份那天，下午是不是有场小测？”

苏星眠脚步微顿。

——那天根本没有小测。

他记错了。

是记忆缺口产生的虚假碎片。

她侧头看向他少年澄澈温柔的眉眼，明明依旧满心满眼都是她，爱意滚烫，热烈真切。

可他的星轨，已经开始悄悄遗忘与她相关的点滴。

苏星眠压下心口那点微酸，温柔应声：“没有小测。你记错啦。”

陆时衍微怔，随即低笑一声，无奈揉了揉眉心：“看来最近真是太累了。”

他坦然归结于疲惫，全然没有往宿命代价上多想。

他太笃定自己的强大，笃定自己能扛下所有规则反噬，笃定只要他足够护她，结局就可以改写。

少年意气，无畏无惧。

唯独不知，星轨无情。

它从不看爱意深浅，不问真心与否。

只认等价交换。

你为爱人动用一分法力，便削一分羁绊。

你为爱人守一次圆满，便减一寸余生。

夕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金一蓝两道星光温柔缠绕，美得不可方物。

前路尚长，甜蜜正盛。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岁岁年年，长久相依。

只有苏星眠清楚地知道——

从他们选择用法力换相守的那一刻开始。

他们的结局，早就写定了。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