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棠站在窗前,望着西北方向的目光又多停了两息,才慢慢收回
笔墨收一收,佛经还没抄完

她转身,声音平淡
今日的功课还长

接下来的日子,李幼棠把自己关在长春宫里抄经
每日清晨,她都会在佛前跪满一个时辰
檀香缭绕中,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过去,写的全是平安
写完了便让青杏拿去佛前供着,一叠一叠摞起来,像在替谁攒着什么似的
青杏每日都要往宫门口跑两三趟
有时是小内侍递话进来,说西北那边递了军报回来,卫家军已到了前线;有时什么消息也没有,青杏就在宫门边站着张望一会儿,再低着头回来
到了第七日,有消息了。
青杏从宫门口跑回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日快,进了殿便凑到李幼棠耳边压低声

殿下,前方递了捷报,卫家军首战告捷,镇国候亲率前锋破了敌阵,卫小将军也跟着上了阵,好着呢
李幼棠正提着笔抄经,闻言笔尖顿了一瞬。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点,她垂眼看着那点墨迹,嗯了一声,继续往下写
又过了几日,消息断断续续地来
有时说卫家军又推进了三十里,有时说北狄退了兵又反扑回来,拉锯着,仗打得胶着
李幼棠听完了面上不显什么,该抄经抄经,该用膳用膳,只是每日清晨天不亮就醒了,站在窗前朝西北的方向望一会儿
转眼到了八月十二,离中秋还有三日。太后那里解了禁足
那日午后,青杏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压着声

殿下,卫三少夫人来了

三少奶奶方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出来的时候绕到长春宫后门,把奴婢叫过去了

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把这个塞给奴婢,说给殿下,然后就走了
李幼棠抬起头。卫家三嫂进宫来给太后请安的事她前两日就听说了,但没想到她会绕到长春宫来
正想着,青杏已经凑到近前,摊开手掌,掌心里卧着一枚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笺,封口处用浆糊封好了,没有落款
李幼棠接过那枚素笺,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顿了一下。她慢慢将封口挑开,展开里头那张薄薄的信纸
卫韫的字她认得,横竖撇捺都带着武将家儿郎的粗犷利落,下笔重,收笔快,和他这个人一样藏不住事
信很短

殿下安好。马场那日殿下没来,我思来想去,大约是那日晚间冒犯了殿下,让殿下恼了

我自幼粗莽,不懂分寸,若有唐突之处,殿下只管生气便是,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待我回京,殿下的火气若还没消,我跪着给殿下赔罪便是

天气入秋,殿下在宫中记得添衣。桂花糕虽好,秋日凉了少食凉的

卫韫拜上
李幼棠拿着信纸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得快,目光从开头扫到尾;第二遍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过了一遍
然后她将信纸折起来,攥在掌心里,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傻子

声音不大,带着鼻音
青杏站在旁边,看见自家殿下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可攥着信纸的手指收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谁生气了

她对着掌心里那枚折好的信纸说话,像是在对那个人说一般,声音闷闷的
等你回来,我亲口告诉你

等他回来。他想的是赔罪,以为她恼他。她才不恼
她望着西北的方向,在心里默默数了数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