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当想念变成习惯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来的时候,吴世勋正躺在沙发上发呆。
客厅没开灯,落地窗外是首尔凌晨三点的光——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格子,偶尔有车灯划过街道,像一道被拉长的叹息。
屏幕上是朴灿烈的名字。
准确的说,是那个被他改了八百遍的备注。从最开始的“灿烈哥”,到“灿烈”,到“♡灿烈♡”,到“大傻子”,到“不要接他电话”,最后又默默改回“灿烈哥”。
因为在通讯录里按字母排序比较好找。
他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三秒,按下接听。

“……喂。”
那头先是一阵窸窣的动静,像是在找角度,然后穿了一个闷闷的,隔着被子似的低音。

“你怎么还没睡?”
是陈述句。

“你不是也没睡。”
吴世勋翻了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那几点?凌晨?中午?我算不过来。”

“凌晨四点。”
朴灿烈那边传来玻璃杯碰桌面的轻响。

“这边下雨了,我睡不着。”

“你那边下雨打电话给我干嘛,我又不能给你送伞。”

“想你了嘛”
吴世勋没接话,手指在沙发缝里抠了抠,摸到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耳线机,缠了两圈,又松开。
沉默一会儿,朴灿烈又问。

“你今天干嘛了?”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吃饭吃的什么?”

“……忘了。”

“吴世勋。”

“干嘛。”

“你又不好好吃饭。”
吴世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管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那边比这边冷,你肯定又穿得少。”

“我穿了两件。”

“骗人。”

“真的,我开视频给你看?”

“不用。”
吴世勋顿了顿。

“……挂了,你睡吧。”

“再聊五分钟。”

“你明天不是要开会?”

“我不开会。你明天不是休息吗?”

“我休息跟你开不开有什么关系?”

“那你再陪我聊五分钟。”
吴世勋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换了个姿势躺着,望着天花板上北路灯映出的一小块光斑。

“……三分钟。”

“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
朴灿烈那边传来翻日历的声音。

“……一个半月?”

“哦。”

“怎么了?”

“没怎么,问问。”

“吴世勋。”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吴世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深一口气,又拿回来。

“灿烈哥,你大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啊。”
电话里面的声音还理直气壮,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我睡不着,就想听听你声音。你声音助眠。”

“你当我是安眠的?”

“你是。”
朴灿烈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世勋,我在这边……”
他顿住了。
吴世勋等着。

“……算了,你睡吧。”

“灿烈哥你话说到一半——”

“三分钟到了。”

“你——”

“晚安,世勋。”

“灿——”
电话挂了。
吴世勋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屏幕上映出他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拖成了尾音的

啊——
三分钟后他又把手机摸回来,打开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又打:

“不说算了。”
还是没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的首尔还是那个首尔,半夜三点半,安静的像一艘飘在海上的船。时差七小时的地方,朴灿烈那边应该天快亮了,或者还在下雨,或者正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发呆——吴世勋没办法在脑子里拼出那个画面,因为他从来没有真的见过朴灿烈在德国是什么样子。
电话可以听见他的声音,视频里可以看见他的脸,但那些都隔着屏幕,隔着时差,隔着七个小时的太阳和月亮。
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灿烈哥”:

“想说,这边什么都好,就是离你太远了。”
吴世勋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变暗,又变黑。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

“嗯。”
想了想,又打了一句:

“你那边雨停了吗?”
这次回复来的很快,朴灿烈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停了。”

“你睡吧,我听着你呼吸。”
吴世勋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
黑暗里,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轻微呼吸声——朴灿烈大概真的把手机放在旁边了,连呼吸都隔着一层电流,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片海。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笨蛋
然后他睡着了。
首尔凌晨四点十七分,朴灿烈在电话那头听完了吴世勋整个入睡的过程——从翻身的窸窣声,到逐渐平稳的呼吸,再到偶尔含混不清的、听起来像在说梦话的轻哼。
他没有挂电话,把手机放在枕边,自己也躺下来。
窗外的雨确实停了。法兰克福的清晨有一种温柔的冷,天空是那种还没有完全亮透的灰蓝色,像被人用橡皮擦擦了半边的铅笔画。
他打字,发出去:

“晚安。早安。”
然后闭上眼。
时差七小时。
他在清晨的雨声里,听首尔的夜色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