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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使丫鬟

通房不简单,世子可别太爱

通房

更漏声敲过三下,屋内红烛摇曳,满室暖意融融。

辞歌跪坐着手里捧着一只温着的药碗,低垂着眼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半个时辰前,世子莫惊春从江南归来,途中遭遇山匪,身上挂了彩,回府后大发雷霆。

满屋子的丫鬟跪了一地,抖得像鹌鹑,谁也不敢上前触怒这尊煞神。

管事嬷嬷急得满头大汗,病急乱投医,一把将平时看着最老实巴交、最没存在感的三等丫鬟辞歌推了出去。

辞歌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暗自窃喜。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是自愿进府的,她进府只是混口饭吃存点钱,然后去别的地方开个酒馆足矣。

她会武功,她小时候跟跟一个乞丐学过武功。

如今这差事虽然危险,但若是伺候好了,说不定能捞点外快。

至于世子爷?那是她的“大客户”,是她通往自由之路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你叫什么名字?”

榻上的人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受伤后的阴郁与微哑。

辞歌立刻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榻边。

她生得其实极干净,只是平日里为了藏拙,总把眉毛画得粗笨,脸颊上还点了几颗假雀斑,看着就像个没长开的粗使丫头。

此刻她微微仰起脸,语气平稳:“奴婢辞歌。”

莫惊春半倚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戾气。

这丫头确实生得干净,哪怕画着粗眉、顶着雀斑,也掩不住那份骨子里的沉静。

“你就不怕本世子杀了你?”莫惊春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辞歌顺从地仰起脸,眼神清澈,“奴婢是世子的人,世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世子是贵人,奴婢是贱命,奴婢不怕。”

莫惊春微微眯起眼。

他见过太多女人。

有为了争宠在他面前争风吃醋的,有为了攀高枝在他面前哭诉身世的,也有自以为能凭几分姿色就妄图爬上他床的。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她的眼神太清醒了。

清醒得不像是一个粗使丫鬟,倒像是一个……在谈一笔生意的掌柜。

“好。”莫惊春松开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就让本世子看看,你这‘不怕’,是不是真的。”

辞歌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拿起药碗,用银匙搅了搅,试好温度,然后动作轻柔地替他上药。

上完药后,辞歌退开,替他掖好被角,重新跪坐在脚踏上,端起了那盏早已温好的茶。

莫惊春靠在榻上,看着她安静垂首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

天刚蒙蒙亮,莫惊春便起身更衣。

辞歌早已备好了温水,替他梳洗完毕,又为他系好腰带。

莫惊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赏你的。”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到了她脚边。

说罢,推门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辞歌才直起身来。

她弯腰捡起那锭银子,掂了掂分量,然后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她翻开册子,用毛笔蘸了蘸墨,在最新的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

“承平三年,三月初七。给世子上药,赏银一两。距离赎身目标,还差……”

写完,她吹干墨迹,合上册子,重新放回抽屉。

然后,她走到铜镜前,拿起眉笔,熟练地将自己原本清秀的眉毛再次画粗,又在脸颊上点了几颗雀斑。

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粗笨”的脸,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镜中那个粗笨、平庸的自己,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还差四百八十两。”她计划存一个定数,五百两刚刚好够她出府后开启新生活。

她轻声念出那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世道,女子为奴,命如草芥。

想要拿回那张薄薄的身契,想要堂堂正正地走出这高墙深院,靠眼泪、靠姿色、靠男人的怜悯,都是死路一条。

世子爷?

辞歌将眉笔放回妆奁,眼神微冷。

门外传来丫鬟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辞歌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的三等丫鬟。

她推开门,迎着初升的朝阳,端起了洗脸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赎身,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辞歌依旧做着那个最不起眼的三等丫鬟,只在莫惊春偶尔需要时,才会被管事嬷嬷像拎小鸡一样拎过去。

她依旧画着粗眉,点着假雀斑,低眉顺眼,仿佛那天夜里那个眼神清明的女子,只是莫惊春受伤后的一场幻觉。

然而,莫惊春却像是上了瘾。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大发雷霆,反而会在辞歌上药时,刻意用言语试探她,甚至偶尔会用指腹摩挲她微凉的指尖。

可辞歌始终像一块温润却毫无温度的玉,不卑不亢,不迎不拒。

她只关心他什么时候结束,以及结束后的赏银。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如注的深夜。

辞歌是被院外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相撞的铮鸣声惊醒的。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缝,借着闪电的冷光,看到几个黑衣蒙面人正与世子的暗卫在雨中厮杀。

她的第一反应是迅速吹灭蜡烛,退到床榻最内侧的阴影里。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一个三等丫鬟,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装死。

可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跌撞进来,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和雨水。

是莫惊春。

他显然遭遇了埋伏,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玄色衣衫。

他反手将门死死抵住,靠在门背上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世子!”辞歌立刻从阴影中现身,快步走到他身边。

莫惊春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他看着辞歌,声音嘶哑:“出去。从后窗走。”

辞歌没有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理智告诉她,现在立刻从后窗翻出去,混入下人房,是最安全的。

莫惊春是世子,府里那么多暗卫,就算他今晚交代在这里,也不关她一个丫鬟的事。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莫惊春那把抵在门上的剑上。

那是莫惊春的剑,也是这府里最锋利的刀。

如果这把刀折了,这府里的天就变了。

天变了,她积攒了这么久的赎身计划,极有可能因为这场变故而全盘打乱。

更重要的是,莫惊春是她目前最大的“客户”。

大客户死了,她去哪找这么大方、出手就是“一两银子”的雇主?

在权衡利弊的短短一息之间,辞歌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走。她拿起莫惊春的剑。

“世子,”她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您若是死在这里,奴婢的赎身银子就没人发了。”

莫惊春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画着粗眉、穿着粗布衣裳的丫鬟,她手里拿着他的剑。

“你……”

“奴婢去引开他们,世子趁机从暗道走。”辞歌语速极快,不等莫惊春拒绝,她已经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辞歌!”莫惊春低喝一声,想要伸手抓她。

可辞歌的动作比他更快。她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间融入了窗外的暴雨中。

莫惊春的手指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雨水。

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兵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莫惊春的眼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咬紧牙关,猛地推开身后的暗门,却没有离开,而是循着声音,拖着残破的身躯冲入了雨夜。

当他赶到时,只看到两个黑衣人的尸体倒在泥泞中。

而辞歌正靠在墙边,手里紧紧握着剑。

她的左肩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混着雨水,蜿蜒流下。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莫惊春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扯出一个虚弱却依旧清醒的笑,声音微弱:“世子……没死吧?”

莫惊春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从泥水里捞进怀里。

“世子……”她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那本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小册子,塞进莫惊春手里,“记……记账……”

说罢,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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