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风荷入旧朝
夏夜的暴雨骤然落下,沉闷的雷声滚过城市上空。我趴在图书馆靠窗的书桌前,窗外狂风大作,骤雨敲窗。一阵劲风卷进屋内,将手边一本老旧古籍的残页吹飞出去。我下意识起身伸手去捞,指尖刚触到泛黄微凉的宣纸,天边轰然一响,刺眼雷光炸开,我的世界瞬间彻底漆黑。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裹挟着我,像是被洪流卷入深渊,五脏六腑皆阵阵发虚。短暂的眩晕过后,我艰难睁开双眼,耳边喧嚣尽数褪去,再也没有车流鸣笛与人声嘈杂,只剩下潺潺溪水与林间清脆鸟鸣。湿润清新的草木荷香扑面而来,温柔又悠远,全然不同于城市浑浊燥热的空气。
我撑着地面坐起身,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世界。身下是铺满厚密青苔的青石小径,微凉柔软,干净无尘。身旁溪流清澈见底,水底卵石错落,两岸荷田连绵,碧叶层层叠叠,雨后初绽的荷花带着晶莹水珠,亭亭玉立,清雅动人。远处远山含黛,薄雾袅袅缠绕山腰,成片青瓦白墙隐在苍翠林木之间,古朴静谧,恍如世外仙境。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短袖长裤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素雅干净的月白襦裙,料子轻薄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抬手看着这双纤细白皙、稚嫩小巧的手,一股巨大的震惊与茫然席卷全身——我,穿越了。
无数细碎零碎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晚,是大燕朝没落书香世家的孤女。父母早早离世,无依无靠的她独自居住在城郊这座僻静别院。原主生性胆小羞怯,体弱多病,昨日突逢大雨,淋雨受寒,高热不退,终究熬不过去,撒手人寰,才让跨越千年的我,意外接管了她的人生。
陌生的朝代,陌生的世界,无亲无故,前路渺茫。恐慌缠上心头,可我看着四周安宁温柔的景致,又慢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哭惧无用,既然重活一世,我便好好接住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我缓缓起身,沿着青石小路走回院落。小院围着细密竹篱,篱边爬满盛放的蔷薇,繁花灼灼,香气袭人。院内几竿青竹迎风轻摇,三间木屋朴素整洁,窗明几净。石桌上还摊着半卷未读完的诗书,砚中残墨未干,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
正当我静静环顾小院,试着接纳这全新的人生时,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从院门口响起:“林姑娘,听闻你大病初愈,今日可好些了?”
我心头微松,转头望去。院门处立着一位青衫少年,身姿挺拔修长,墨发束起,眉眼干净温润,气质清雅如山间明月、林间清风。他衣衫边角带着雨后湿润的凉意,眉眼间满是真诚的关切。
记忆瞬间重合。他叫沈清辞,是隔壁别院苦读的寒门书生。原主独居此处,孤苦无依,平日里多得他照拂送药、捎带吃食,是原主短暂人生里唯一的暖意。
我敛去眼底的慌乱,学着古人的模样轻轻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平稳:“劳沈公子挂怀,我已然无碍了。”
沈清辞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诧异。从前的林晚怯懦害羞,待人总是局促拘谨,说话细若蚊吟。可今日的我沉静淡然,眉眼清亮坦荡,全然不同往日。他虽心生疑惑,却并未多问,只是温和走入院中,将手中油纸包轻轻放在石桌上。
“昨日你高热缠绵,我去山中采了些退热养身的草药,你每日按时煎服,好好静养,切莫再受风寒。”他语气温和,品性谦和,善意纯粹又真诚。
孤身异世的漂泊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大半。我望着眼前温良的少年,心中满是暖意,郑重躬身道谢:“多谢公子费心相助,晚铭记于心。”
微风穿篱而过,卷起满院花香,吹动少年青衫,也抚平了我心底所有忐忑不安。
千年岁月转瞬相隔,我彻底告别了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现代,落入这温柔安然的古朝山河。前路漫漫,或许会有风雨坎坷、世事难料,但此刻清风拂面,荷香满院,人间温柔可期。
过往繁华皆是旧梦,从今往后,我便是大燕朝的林晚。守一方小院,观四季风月,读书煮茶,安稳度日,认真走完这全新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