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裴府的书房隐匿在后花园深处，四周古木参天，连虫鸣声都显得格外稀疏。沈凛与苏婉一身夜行衣，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书房外的檐角上。
“子时三刻，西角门换岗。”沈凛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苏婉点了点头，指尖紧紧扣住窗棂。她深吸一口气，用发间的一根银簪，熟练地拨开了书房的暗锁。
“咔哒”一声轻响，窗户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两人闪身进入书房。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古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苏婉径直走向裴文渊平日里批阅公文的书案。
“裴清婉说，暗格在书案左下方的抽屉里。”苏婉低声说道。
沈凛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伸手拉开了那个抽屉。抽屉里空空如也，但他没有急着放弃，而是用指尖沿着抽屉的内壁仔细摸索。
片刻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找到了。”
沈凛用力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书案下方的地板突然弹开了一道暗格。暗格中，静静地躺着一本用黑布包裹的账册。
苏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走上前，双手颤抖着取出了那本账册。
“就是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沈凛的目光落在账册上，眸色微微一动：“走。”
然而，就在苏婉将账册收入怀中的瞬间，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有刺客！”
紧接着，无数火把瞬间将书房照亮，刺眼的火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靖安侯，苏姑娘，”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深夜造访老夫的书房，不知有何贵干？”
是裴文渊。
苏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凛身上。
“侯爷，”她轻声道，“我们被算计了。”
沈凛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走到苏婉面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看向门外。
“裴相，”他开口，声音低沉，“深夜带兵包围书房，这就是当朝宰相的待客之道？”
裴文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书房的门被推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侍卫涌了进来，将两人团团围住。裴文渊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目光深沉地看着沈凛。
“靖安侯，”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老夫早就料到，你会来取这本账册。”
沈凛的目光微微一凛：“裴相果然深谋远虑。”
裴文渊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阴冷。
“靖安侯，”他继续道，“你以为，赵元启在天牢里的供词，是真的吗？”
沈凛沉默了片刻。
“裴相，”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究竟想说什么？”
裴文渊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眸色微微一动。
“苏姑娘，”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你拿到这本账册，就能扳倒老夫吗？”
苏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裴相，”她轻声道，“这本账册上，记录了裴家与赵元启勾结、贪墨银两的全部罪证。只要民女将它呈交陛下，裴相就百口莫辩。”
裴文渊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本账册，是老夫故意留给你的。”
苏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裴文渊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账册上。
“这本账册，是老夫伪造的。”他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上面的内容，全是老夫编造的。你若将它呈交陛下，陛下只会认为，你是在伪造证物，意图诬陷当朝宰相。”
苏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账册，指节泛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裴清婉会那么轻易地告诉她账册的下落。
因为这一切，都是裴文渊设下的陷阱。
“裴相，”沈凛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利用，真是好狠的心。”
裴文渊的目光微微一动。
“靖安侯，”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清婉是真的恨老夫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不过是老夫养在府里的一枚棋子罢了。三年前，她替老夫去苏家取账册；三年后，她替老夫将你们引到这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夫的大业。”
苏婉的目光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裴清婉的怨恨与愧疚，全都是演出来的。
“裴相，”她开口，声音冰冷如霜，“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裴文渊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
“报应？”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老夫活了六十岁，从未怕过什么报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来人，将靖安侯和苏婉拿下！”
“是！”
侍卫们手持利刃，向两人逼近。
沈凛的目光猛地一凛，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
“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躲好。”
苏婉点了点头，退到了书案旁。
她知道，沈凛能护住她。
但她更知道，裴文渊既然敢设下这个陷阱，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果然，侍卫们的攻势越来越猛，沈凛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一名侍卫趁乱绕到了苏婉的身后，手中的刀直刺她的后心。
苏婉听到了身后的风声，但她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侧身，手中的折扇猛地打开，扇骨精准地卡住了那把刀。
然后，她手腕一翻，折扇猛地合拢，扇骨上的尖刺狠狠扎入了侍卫的手腕。
侍卫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苏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抬起脚，狠狠踢在了他的膝盖上。
侍卫跪倒在地，苏婉手中的折扇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说，”她的声音冰冷如霜，“裴相的弱点是什么？”
侍卫咬着牙，不肯开口。
苏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不说？”她手中的折扇微微用力，“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就在这时，沈凛解决了最后一名侍卫，转过身，看到了苏婉手中的折扇。
他的眸色微微一动。
“苏婉，”他沉声道，“别问了。”
苏婉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侯爷，”她轻声道，“裴相的弱点，是他的私生子。”
沈凛的目光微微一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婉微微一笑，“这个侍卫，是裴相私生子的贴身护卫。”
沈凛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苏婉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折扇上。
“苏婉，”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早就知道裴清婉是假的？”
苏婉点了点头：“民女知道，裴清婉不是那种会背叛父亲的人。所以，她告诉民女的一切，都是裴相想让她说的。”
沈凛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找出些什么。
“苏婉，”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拿自己当诱饵？”
苏婉微微一笑：“民女只是想确认一下，裴相到底有多急着除掉我们。”
沈凛沉默了。
他盯着苏婉看了许久，最终将手中的长剑还给了她。
“苏婉，”他开口，声音比夜雨更冷，“下次，别再做这种事。”
苏婉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侯爷，”她轻声道，“民女从地狱中爬回人间，早已不怕死了。”
沈凛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找出些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苏婉，”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你不怕死。但……”
他没有说完。
苏婉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沈凛想说什么。
但她不会去听。
“侯爷，”她轻声道，“我们该走了。”
沈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走。”
他拉起苏婉的手，身形一闪，带着她冲出了书房。
……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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