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上学时,他们三个都要经过村东头的那条小路。
宋雨彤就住在那儿。
大家都说她是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小姑娘。
但是她奶奶每天都会给她扎羊角辫,她每次见到人都格外的热情。
〝宋雨彤!走啦,我们上学去!”
影千月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长亭夏只是立于一旁静静地看着。
鸟声落在瓦檐上,又顺着垂下的藤蔓滑进院子里的石臼。
没一会儿,老旧的朱红色院大门打开。
〝你俩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兴奋地跑了出来,将门关上。
路边的菜叶上还带着未退的寒霜。
三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没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宋雨彤,你的梦想是什么?〞
微沉的阳光透过零碎的叶,细细的光划过她的土地般的眼眸。
〝我?我的梦想当然是当一个花样滑冰运动员!”
宋雨彤是一个早产儿,智力缺陷。
5岁时还不会走路,做过两次手术。
她父亲从工地坠落摔死了,母亲嫌弃家里,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跑路了。
留着她一个女孩和她奶奶相依为命。
好在奶奶身体还算硬朗,再加上父亲的建筑公司赔了不少的钱。
祖孙俩的生活倒也没穷到那个地步。
〝花样滑冰运动员?那你可要加把劲儿了,我听说人家都是6岁开始就练这玩意的。”
影千月的话明显带点开玩笑的色彩。
〝可是万一彤彤很有天赋呢?”长亭夏,温柔地说着。
教室内,三三两两的学生坐着。
老师抱着手中的书走了进来,她将手中的书本放到了讲桌上。
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眼神里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坚定。
〝同学们,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老师的声音依然如同往日时那般温和。
〝今天是6月28日,难不成是老师生日?”
一个小男孩点开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事,你们今年才6岁,不知道很正常,今天是国际禁毒日。”
老师取出一个红色的粉笔,在讲台上写下了5个大字。
〝今天呢,我们就来讲讲,什么是禁毒,毒品又是什么。”
〝老师,我知道!毒品肯定是用来驱蚊子或者蟑螂这一类的用的!”
孩童的天真总是充满客观和片面。
〝孩子们,你们知道吗?毒品其实往往比你们想象中的要更加的可怕!”
〝曾经就有一位母亲为了吸食这种东西,她将自己的孩子卖给了毒贩。”
老师简单的讲述了一个故事。
一群被别能力弱的小孩子,当场就被吓哭了。
〝我不要,不要我妈妈变成这个样子!”
女孩的哭声略显凄厉,很显然被这个意外的故事吓到了。
老师眼见效果过火,赶忙安抚起了学生们。
〝所以孩子们,未来不管是同龄人还是大人,只要是你不认识的人,都不可以接他们的东西!”
〝有些坏人就是会将这些可怕的东西伪装成糖果,诱导你们吃下。”
小孩子嘛,思想并不成熟,将这些东西视为恐怖故事这一类。
〝可是老师,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毒品?”
小孩子的好奇心是一件好事。
郑老师的表情有微微的愣神,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倒沙沙响
头顶上,老旧的电风扇呜呜的吹着。
透明的眼镜框后,眼眶不知何时多了几分湿润。
她擦干了眼泪,用着平时最正常不过的声音说。
〝因为曾经有无数个英雄为此牺牲,你们现在还小,也许并不知道,等你们的未来,你们会懂的。”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了。
老师避开了这个话题,毕竟和他们讲了,也不一定知道。
下午,放了学。
巷口的光收得最迟,两堵老墙夹出窄窄一道天,黄昏从高处慢慢漏下来,被屋檐切成一格一格的,铺在青石板上。
郑老师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
今早的默写本还安静地立在桌上。
她拉过了椅子,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缓慢地批改着。
枯旧的向日葵旁,实木的相框里。
栗色的长发被海滩边狂风吹动,她穿着白色的吊带长裙,赤着脚踩在沙滩上,笑着挽着一旁人的手。
青年的表情不算尴尬,却着实有些害羞,白色的衬衫贴在他被晒得黝黑的皮肤上,他一只手背挽着一只手羞涩地挠了挠头。
郑老师在20岁那一年,通过相亲认识了一个22岁的男生。
如今,她好像也28岁了,他今年却依旧22岁。
小巷口。
不知名的候鸟站立于电线杆的顶端,黄昏下的绿色垃圾桶旁,蜷缩着一只懒倦的猫儿。
三个人往前走着。
〝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吗?”宋雨彤想想有些后怕
将自己的脖子缩了缩,往衣襟里面塞。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影千月很认真的说道。
回到家时,一个很高的男人正站在她家门,身上背满了大包小包。
母亲却没有理他,只是站在水池旁淘米洗菜。
〝哎,你谁啊?怎么在我家门口?”影千月背着印有一颗红星的墨绿色小包。
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转头走向院子中。
〝妈,这谁?”
意外的,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将最后一颗青菜扔进篮中。
提起菜转头走向了灶台。
〝婉清,我…回来了。”男人意外熟络的叫着母亲的名字。
影千月被瞪大了眼,惊愕地盯着男人。
〝妈,他到底谁呀!?”
男人自顾自的走了进来,半蹲下来。
〝千月?你还记得我吗?”
影千月被男人的动作吓得半死,立刻警惕的后退几步。
〝你到底是谁啊?不知道不能随便进别人的家吗?”
男人停顿住了,没有说话,起身走进了厨房。
〝喂,你到底是谁啊?你到底要干嘛!”
其实后来影千月才知道,那一个脸上带着疤的男人。
是她的父亲。
影正临。
当天的晚上,客厅内传来了极大的争吵声。
〝原来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女儿每天在学校里头被人嘲讽是没爹的孩子?我女儿是没有爹的孩子吗?!!”
宋婉清的声音不算撕心裂肺,却像个护崽的母鸡。
〝你看看你!孩子未来要小升初!我想给小月最好的教育环境,又有什么问题?”
〝我也想带着我的女儿到城里头!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花钱培养她的兴趣,让她有自己的爱好!”
〝你呢,6年!6年!没回过一次家!你有关心过这个家吗!你为这个家换过一次灯泡吗?”
〝可是如果我不上,难道要让那群年轻人上吗?他们也许还没谈过恋爱,也许还有着未婚妻!我凭什么作为一个前辈,要让他们去以身涉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