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爵的锁链像毒蛇一样缠上来的时候,帕洛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黑暗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灼烧着他的经脉,也灼烧着他仅剩的理智。他能感觉到元力种子在疯狂地膨胀,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周围的世界一片狼藉。
雷狮倒在不远处,雷神之锤掉在身边,雷电的噼啪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卡米尔撑着身体半跪在他大哥身前,围巾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银爵。
海盗团的其他人……已经散了。
帕洛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果然啊,骗徒的结局,就该是这样的吗?
"帕洛斯!你在干什么!"
佩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粗哑和焦急。帕洛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笨蛋,还是这么冲动。
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卡其色的长发被血和汗粘在脸上,可是那双粉绿异瞳里,还是燃着熊熊的战意,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
"别过来。"帕洛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战场上的风声吹散,"佩利,站远一点。"
"为啥啊?"佩利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雷狮老大和卡米尔都被打倒了,俺们一起上啊!俺的重力球——"
"没有用的。"帕洛斯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听我的,往后退。"
佩利愣了一下。
他看着帕洛斯的背影——那个总是弯着眼睛笑、嘴里没一句真话的骗徒,此刻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折断的弦。风卷起他白色的头巾,猎猎作响。
佩利突然就懂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厄流区的垃圾堆里,他饿得快要死了,是帕洛斯把最后半块面包塞给他,还嘴硬说"我不爱吃这个";想起了加入雷狮海盗团的第一天,帕洛斯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跟着我混,保准你有肉吃";想起了无数个夜晚,他因为做噩梦浑身发抖,是帕洛斯坐在他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嘴里还嫌弃地说"你怎么这么胆小"。
帕洛斯总说他笨,总骗他,总耍他。
可是佩利知道,帕洛斯是真的对他好。
就像他也知道,帕洛斯现在要做什么。
"不行。"
佩利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和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狂犬判若两人。
帕洛斯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回去。佩利从后面抱住他,重力场在两人身边展开,硬生生压下了帕洛斯体内暴走的黑暗力量。
"佩利!你疯了!"帕洛斯又惊又怒,拼命挣扎,"放开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俺知道。"佩利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帕洛斯,你不能死。"
"你——"
"以前都是你骗俺,"佩利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这次,换俺来骗你一次。"
帕洛斯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佩利的元力种子在疯狂地燃烧——不是自爆,而是一种更霸道、更决绝的方式。佩利在用自己的元力种子为媒介,强行将他体内的黑暗力量剥离出来。
一命换一命。
"佩利!你住手!你这个笨蛋!"帕洛斯拼命挣扎,可是佩利抱得太紧了,重力场压得他动弹不得,"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我骗了你那么多次!我从来都没把你当——"
"俺知道。"佩利的声音很轻,却打断了他的话,"俺都知道。"
帕洛斯猛地愣住了。
"你以为俺真的那么傻吗?"佩利笑了,笑声有点抖,"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俺心里都有数。"
"你每次骗俺的时候,眼角都会偷偷往下瞟一下;你每次给俺带肉的时候,都会说'顺路买的,吃不完才给你的';你每次俺受伤的时候,都会一边骂俺笨一边给俺包扎,手却轻得跟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佩利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帕洛斯,俺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不能死。"
帕洛斯浑身一震。
他想说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耀眼的白光从佩利体内爆发出来,像一颗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战场。帕洛斯感觉到体内那股灼烧的黑暗力量被硬生生抽离了,连同着佩利的温度、佩利的气息、佩利的心跳……
都在迅速消散。
"佩利——!"
帕洛斯嘶声喊着,伸手去抓,可是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白光散去,佩利的身体变得透明,像碎掉的玻璃一样,一片片剥落。他看着帕洛斯,粉绿异瞳里映着帕洛斯惊慌失措的脸,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帕洛斯,要好好活着啊。"
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风还在吹,战场上一片狼藉。雷狮撑着雷神之锤勉强站起来,卡米尔捂着伤口站在他身边。银爵被刚才的爆炸震飞了出去,生死不明。
可是帕洛斯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空空的,指尖还残留着佩利的温度。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帕洛斯帕洛斯"的笨蛋,那个总是被他一骗就信的狂犬,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的傻子。
就这么没了。
帕洛斯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滴泪砸在地上,碎成了水花。
"笨蛋……"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这个……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