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雨裹着山雾往人脖子里钻,谢灵站在菩荠观门口拍斗篷上的水,指尖还沾着刚从山下买的蜜饯甜香。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她抬眼就撞进一双熟悉的丹凤眼里,那人穿着半旧的玄色神官袍,袖口还绣着她当年一针一线歪歪扭扭缝上去的风师扇纹样。
慕情手里的扫帚哐当砸在青石板上,雨水溅了他半裤腿,他都没顾上擦。

谢……灵?
谢灵面上半分表情没动,指尖把蜜饯袋子捏得窸窣响,侧身就往观里走,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
廊下谢怜正端着碗热粥出来,看见她浑身湿冷的模样,赶紧把粥递过去,又递了块干帕子。

怎么淋成这样?方才让风信去接你没碰上?
山下碰见个卖糖炒栗子的,多挑了两斤,耽误了会儿。

她把蜜饯和栗子往石桌上一放,眼尾扫都没扫跟着进来的慕情,脱了斗篷搭在廊下的绳子上,里面穿的玄色绣银纹的劲装,腰上挂着的鬼面佩铃晃了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慕情的目光钉在那佩铃上,指节捏得泛白。那是他当年在她飞升宴上送的礼物,后来两人闹翻,他以为她早就扔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上次去无间渊找你,鬼市的人说你不在。
谢灵舀粥的勺子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凉得像山尖的雪。
慕情神官贵人事忙,找我一个没登仙箓的野鬼做什么?哦不对,我忘了,我现在在仙都还有个破神官位子呢,怎么,帝君又要派我去处理什么烂摊子?

她语气里的刺明晃晃的,慕情的脸瞬间白了三分。站在厨房门口端着菜的风信咳了一声,赶紧出来打圆场。
#风信 哎哎,都站着干什么?饭刚做好,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谢灵没接话,端着粥坐到桌边,剥了个栗子递到旁边正在玩稻草人的花城手里。
尝尝,甜的。

花城挑了挑眉,接过栗子咬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慕情,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
#花城 嗯,比上次鬼市那家卖的好吃。
慕情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指尖攥了又松,最后还是拉了个凳子坐到谢灵对面。

当年的事……
打住。

谢灵直接打断他,把手里的栗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声音冷了好几个度。
慕情神官要是来吃饭的,就安安静静坐下来吃,要是来提当年的事,就趁早滚出去,我谢灵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翻旧账。

空气瞬间僵住,谢怜扯了扯谢灵的袖子,想劝两句,被谢灵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慕情的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味同嚼蜡地咽了下去。
饭吃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弟子慌慌张张的声音。
#弟子 灵官大人!不好了!东边的乱葬岗突然爆发尸潮,附近的村子都被围了!
谢灵“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抓起腰上的佩刀就起身。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
慕情紧跟着站起来,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谢灵瞥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就往外走。慕情赶紧跟上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谢灵头也不回地开口。
跟上可以,拖后腿的话,我连你一起砍。

慕情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扬了扬,赶紧应了一声。

好。
雨下得更大了,山路上满是泥泞,谢灵走得极快,佩铃在雨雾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声。慕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悉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胀。
乱葬岗的怨气比预想的重得多,黑沉沉的雾压得人喘不过气,遍地都是张牙舞爪的凶尸。谢灵抽刀出鞘,银红色的刀光在雨幕里划开一道口子,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凶尸瞬间被砍成了飞灰。
慕情也拔剑上前,剑气扫过,凶尸成片地倒下去。两人并肩作战,配合得依旧像当年一样默契,连出招的间隙都刚好能补上对方的破绽。
就在最后一只凶尸快要倒下的时候,黑雾里突然窜出一只穿着红衣的厉鬼,指甲尖冒着黑紫色的毒,直冲着谢灵的后心抓过去。

小心!
慕情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把谢灵往旁边一推,那厉鬼的指甲直接抓在了他的肩膀上,黑色的血瞬间渗了出来。
谢灵瞳孔一缩,抬手一刀就把那厉鬼劈成了两半,转身扶住晃了晃的慕情,指尖碰到他肩膀上的毒血,眉头瞬间皱得死紧。
你是不是有病?我自己能躲开!

慕情咬着牙把肩膀上的衣服撕开,看见那黑色的纹路正往心口爬,却对着她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你能躲开,可是我忍不住。
谢灵的动作顿住,指尖的温度仿佛一下子被雨水冻僵了。她抬眼看向慕情,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泛青,却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在她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远处的黑雾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紧接着是个娇俏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女妖 慕情哥哥,你怎么跟这个杀了我全家的毒妇在一起?
谢灵猛地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握着刀的手骨节捏得咔咔响。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场害她堕入无间渊的误会里的另一个主角,居然会在这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