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帆几年前头部受过撞击,只是普通脑震荡。后来落下了病根,血压一波动,脑袋就不舒服。”
“她身上旧伤很多,除了头部那次撞击,早年胸廓、肋骨还有内脏,有没有受过严重的刺伤或者撞击伤?”
“剩下都是皮肉外伤,早就长好了。胸腔骨头、内脏从来没有受过重创,就只落下了脑袋的毛病。”
周筱风在生活里一向话不多,写日记也一样。只是这次下笔,脑海里却闪现出之前询问孟雾帆的亲人,病人有没有过往病史,手术,用药的情况。
记忆不由地被拉回十五年前。那时候周筱风二十岁,大三。东江警校和他们东江医科大学展开警医联合实训。
那是周筱风第一次认识孟雾帆。
笑起来很耀眼,却不灼人。
人也很优秀。
好似有她在,无论发生什么凶险的事都会让人觉得安心、踏实。
后来他们只零星见过几回。他想,她应该早就不记得自己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起大三那场演练,或许……是亲眼看见她受了重伤躺在那里,心生感慨而已。
躺在重症监护室,孟雾帆真要躺累了。不能洗澡,不能动弹,医疗器械的声音还不断传入耳朵里。
闻着鼻尖,消毒水混杂着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孟雾帆叹气。现下也没什么办法,只有乖乖配合医生积极治疗,转去普通病房。
“孟姐,是不是待得闷得慌?”短发女医生走上前,口罩上方的双眼弯起来,语气轻快柔和。
孟雾帆转头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在液晶手写板上写:“我想早点出院。”
“你各项指标恢复得相当不错。”方筱然笑着安抚,“你一直都特别配合治疗,再过不了多久,就能转出ICU去普通病房休养了。”
孟雾帆浅浅扬唇。
方筱然眼尾泛起一点亮色。
她向来对病人一视同仁、耐心十足,可好看的人一出现,那份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
而这个好心情,只维持第二天早上,哥哥被投诉之前。
方筱然没了笑容。
“当日心电图显示是非ST段抬高心梗,肌钙蛋白有点高,但是不严重,我让他留观,然后择期造影。”周筱风穿着手术服跟白及说明情况,“但是第二天病人就肿痛消失,就要求回家了。从就诊到出院,他都没有提过背部撕裂般疼痛。”
白及:“那心电图和肌钙蛋白出院之前做了吗?”
“查过了,复查的心电图显示缺血有改善,肌钙蛋白也比前一天晚上低了。”
白及往会议室去:“这样,你完事之后呢,赶紧过来,崔院长和陆主任马上到了,啊。”
周筱风很无奈,“好的白老师,我手术刚结束,马上过去。”
会议上,周筱风还没到,白及作为他的直属上司,先开口说道:“如果按照筱风电话里刚才跟我说的,看来病人应该是在出院之后出现的夹层。”
崔院长:“嗯,的确存在这种可能。”
“我不觉得。”
林逸一句话,整个会议室都要凝固了。白及难以理解这种人,只是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说的太难看。
“林主任,你刚来不久啊,对咱们医院的一些传统呢还不太了解。东立的医德信条呢,传承了近百年,有一条明确的约定啊。爱敬同业者,不可妄议他医长短;患者若质疑前医过失,则答,时过境迁,不宜判断。”
林逸:“咱们是在讨论病例,不是在翻老黄历。按白主人的话,那要是病人问我什么情况,我应该跟人说‘时过境迁,不宜判断’吗?”
“再说了,前医有过失,凭什么不能让病人知道?”
白及:“至于这个过失——”
叩门声响,周筱风来了。院长让他坐下。
见当事人已经过来了,林逸进入正题:“现在整个手术过程还算顺利,但病人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70多岁的人了,平常就有高血压、糖尿病本来就应该特别重视,怎么就又放回去了。”说着话,人也不好好坐着,散漫的很。
白及看了看崔院长表情,轻咳一声。周筱风知道白主任是在提醒自己该说话了。
周筱风:“当时章老人家心电图跟肌钙蛋白都显示是急性冠脉综合征,不是夹层。而且,先后两次的D-二聚体也都是阴性。”
“D-二聚体阴性就没事了吗?”林逸质问,“周主任是不知道血报告有假阴性吗?老章——他就是命大,误打误撞进了我的诊室。如果遇到哪个经验不足的或者马虎的大夫,他就完蛋了。”
方筱然坐立不安,实在听不下去。他凭什么这么说哥哥,有完全了解事情真相吗。
林逸提起之前那件事:“老王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吗?”
哒哒。
江主任敲敲桌面,提醒他,“林主任,说话不要情绪化……这不是在科里,啊。”
周筱风知道就这样干说只会消耗时间,小声跟一个医生嘱咐。
林逸不服:“我没情绪化,江主任。我实话实说啊,他现在的行为说好听了叫延误病情,说难听的就是再一次草菅人命!”
“呦,这这……这词…”白及听不得这话,阴阳道:“哼,这林主任……那真是天才哈,对同事不尊重,那现在,连崔院长,包括咱们医院的百年传承也没放在眼里。”
“我就奇怪了,白主任。”林逸都要气笑了“您怎么那么喜欢百年传承啊?那您出门别开车,直接坐马车呗!现在的问题就是病人差点丢了命,他凭什么不能知道实情?!”
“病人当然应该知情!”周筱风说道。也被这种指责激起一点愤怒:“但是你不应该跳过我直接对家属宣布你的结论。我作为你上游科室的同事就不配你事先沟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