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语夜

距离苏砚清的夜档开播还有五分钟。

尹妹已经准时躺在了床上，他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上是T.枕清的直播间界面。

为了防止被眼尖的粉丝认出来，他特意切了那个注册了三年的小号“今天也想早睡”。

11点整，直播间准时亮起。

没有花哨的开场白，也没有刻意炒热气氛的互动，耳机里传来的，是一阵极其舒缓、带着轻微黑胶唱片质感的吉他前奏。

T.枕清“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苏砚清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尹妹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今晚的选歌很刁钻，全是张国荣、陈奕迅、杨千嬅的粤语老歌。

苏砚清的声线本就清冷松弛，唱起粤语歌来，咬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刻意模仿的油腻。

那声音像是深夜里一杯温酒，缓缓滑进胃里，暖意从胸口慢慢漫开。

公屏上的弹幕从一开始的【枕清老师好会唱】，渐渐变成了满屏的【求翻唱全曲】【耳朵怀孕了】。

尹妹躲在密密麻麻的弹幕里，混在人群中，像个普通的听众一样，跟着刷了一句：“好听，老师太绝了。”

发完这条弹幕，他自己都没忍住，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一曲《富士山下》终了，余音在麦克风里缓缓消散。

苏砚清看着公屏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愣了一下，他平时这个时段，在线人数基本维持在两千左右，但今晚的峰值，赫然跳到了1.1w。

他调了调麦克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温和。

T.枕清“谢谢大家，今晚人好多，有点不习惯。”

尹妹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小号“今天也想早睡”的弹幕，在一众“啊啊啊”中，安静地飘了过去：“枕清老师会一直唱下去吗？”

耳机里，苏砚清的声音停顿了大概一秒。

然后，尹妹听到了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

T.枕清“会啊。”

苏砚清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只说给某一个人听。

T.枕清“只要还有人听。”

尹妹把手机紧紧抵在胸口，隔着被子，心跳震得胸腔发麻。

凌晨1点，直播结束。

苏砚清关掉设备，看着后台暴涨的数据，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T.枕清“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他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洗漱完便沉沉睡去。

而尹妹却失眠了。

他躺在黑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苏砚清那句“只要还有人听”。

凌晨2点，他终于放弃了挣扎，重新摸过手机，点进了T.枕清的微博超话。

超话里的帖子少得可怜，他从头滑到尾，一共只有57条帖子，有老粉发的歌单整理，有偶尔的晚安打卡，还有几张模糊的直播截图。

尹妹盯着屏幕，在黑暗中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第一条，点赞。

第二条，点赞。

第三条，点赞。

他就这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条一条地往下点，没有跳，没有快进，像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直到手指点完最后一条，屏幕上方弹出了【点赞成功】的提示。

尹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苏砚清的手机虽然开了免打扰，但超话的特别关注提示，依然在这寂静的凌晨，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您的超话新增1条点赞。”

苏砚清已经睡熟了，没有看见。

但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拿起手机刷到那条通知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他点进超话看了一眼，57条帖子，几乎每一条的点赞列表里，都出现了一个相同的ID。

“今天也想早睡。”

苏砚清盯着那个ID看了三秒，记住了这个ID，然后他退出了超话。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