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雨停在遇见你的时候

是你的话,就不会孤单了

###甜文

林夏第一次注意到沈屿,是因为一把伞。

那天雨下得猝不及防,整个操场的人都在往教学楼跑,只有沈屿站在篮球架下面没动。他背对着人群,仰头看天,雨水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淌,白衬衫贴在背上,透出若隐若现的肩胛骨轮廓。

林夏本来已经跑到了走廊底下,回头看见这一幕,愣了两秒,然后举着自己的伞又冲回雨里。

伞面盖过沈屿头顶的时候,对方转过脸来。水滴从睫毛上坠下来,眼神是懵的,像刚醒过来。

“你站着干什么?”林夏喘着气问,“淋雨好玩?”

沈屿眨了眨眼:“我在感受。”

“感受什么?”

“雨落下来的声音。”他的语气特别认真,“你听,落在塑胶地板上和落在泥地上的声音不一样。树叶上的也不一样。”

林夏被他说得也竖起了耳朵。雨声哗哗的,但他仔细分辨,好像确实有细微的差别——打在梧桐叶上是沙沙的,落在积水里是叮咚的,砸在篮球架的铁杆上是清脆的啪啪声。

“有吗?”林夏问。

沈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眼睛整个亮起来。“有。”

“你笑什么?”

“笑你。”沈屿往伞中间挪了半步,肩膀挨上林夏的手臂,“你头发都湿了。”

林夏这才发现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面,雨把校服洇成深色。他刚才光顾着给别人遮雨,自己倒淋了个透。

“没事,我——”他话说到一半,沈屿的手忽然伸过来,把他被雨打湿的刘海拨了拨,露出额头。

指尖凉凉的,沾着雨水,碰到眉心的时候林夏整个人僵了一下。

“走吧。”沈屿收回手,神色平常,“上课要迟到了。”

那天之后林夏记住了沈屿的名字。高二三班的,坐最后一排靠窗。功课一般,但生物特别好,据说做实验的时候手特别稳,能把显微镜切片调整到微米级的精确度。

林夏是二班的,教室隔着一道墙。他开始莫名其妙地往三班门口路过,一天路过七八趟,连自己都觉得离谱。有次被哥们儿撞见了,对方搭着他肩膀问:“你找谁呢?”

“没找谁。”林夏把他的手从肩上甩下去,“我散步。”

“你从走廊东头散到西头,来回八趟?”

“……我锻炼。”

哥们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林夏耳朵红了,踹了他一脚。

真正熟起来是一个月后。学校组织野外写生,高二全体拉到郊区湖边。林夏坐在树底下画素描,画了半天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他对美术一窍不通,纯粹是来混学分的。

正烦着,身后有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这里阴影画重了。”

林夏回头,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低头看他的画板。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落在他脸上。

“你会画画?”林夏问。

“会一点。”

沈屿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过他的铅笔,在画纸上补了几笔。手腕转得很轻,线条流畅地铺开,原本死板的树影变得透气起来,湖面的反光也被点了出来。

“你学过?”林夏看着他侧脸。

“小时候学过几年。”沈屿把笔还给他,“后来不画了。”

“为什么不画了?”

沈屿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画纸上那片湖水。“没人看。”

林夏张了张嘴,想说我看,但话到嘴边吞了回去。他和沈屿才认识一个月,说这种话显得太冒昧。他低头看那张画,被沈屿改过之后确实好看多了,湖面上甚至能看出波光的颤动。

“送你了。”沈屿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画得挺好的,别扔。”

林夏把那幅画带回家,夹在课本里。后来课本换了,画还夹着,每次翻开都能看见那片湖,和湖边那棵被沈屿改过的树。

高三那年冬天,林夏感冒了。发烧烧到三十八度五,请了两天假在家躺着。第三天回学校,桌上多了个保温杯,里面是热的姜枣茶。杯底压了张纸条,字迹清秀:“多喝热水。”

没署名。

但林夏认得那笔迹。他抱着杯子在座位上坐了一上午,茶喝完了舍不得扔,把枣核捞出来洗干净了装进口袋。同桌问他干嘛呢,他说养花。

下午课间他端着洗干净的杯子去三班还。沈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卷子,阳光从窗玻璃透进来照在他后脑勺上,发梢泛着暖融融的金色。

“杯子。”林夏把保温杯放在他桌上。

沈屿抬头。“喝完了?”

“喝完了。”

“好。”

林夏没走。他站在沈屿桌边,手指抠着桌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沈屿笔尖停了一下。“你同桌说的。”

“我同桌?李浩?他什么时候——”

“前天课间,他路过我们班门口,跟人聊天的时候说的。”

林夏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同桌路过三班门口,跟人聊天,沈屿刚好听见了,然后第二天桌上就多了杯姜枣茶。他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通了,噼里啪啦亮了一串小灯泡。

“沈屿。”他嗓子有点干。

“嗯?”

“那个……”他低头看着沈屿的笔尖在卷子上顿住,“姜枣茶是你煮的吗?”

沈屿没抬头。但林夏看见他握笔的手指紧了紧,关节泛白。“不是。”

“那是谁?”

“食堂阿姨。”

“食堂阿姨给你煮姜枣茶?”

沈屿终于抬头了。他看着林夏,眼睛里有点无奈,有点好笑,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东西。“林夏。”

“嗯?”

“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林夏心跳猛地加快,扑通扑通,扑通扑通。他左右看了看,课间教室里乱糟糟的,没人注意角落这一桌。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你说。”

沈屿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垂下眼,把卷子翻了一页,笔尖重新落上去。“姜枣茶是我煮的。红糖放了一勺半,红枣四颗,姜切了三片。你下次感冒还喝这个。”

林夏站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他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胸口到四肢都在发麻。

“沈屿。”他声音有点飘。

“又怎么了?”

“你……”他觉得自己快要冒烟了,“你是不是……”

沈屿抬头看他。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沈屿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林夏涨红的脸。“是什么?”

“你喜欢——”林夏嗓子卡住了。

沈屿等了等,见他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忽然笑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林夏。“林夏,你下次想问什么,直接问。”

“那……那你喜欢我吗?”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秒。林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声音没压住,周围几个同学都扭头看了过来。他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滚出教室。

沈屿也被他这嗓子弄得愣了一下,耳尖慢慢泛上一层粉。但他没慌,把卷子合上,站起来,比林夏矮了小半个头,仰着脸看他。

“喜欢。”他说。

教室里那几个人“嗷”了一声开始起哄,林夏整个人要熟了,伸手去拽沈屿的袖子。“你——你别在这儿说——”

“你让我说的。”沈屿任他拽着袖子往外走,步子跟得很稳,“你还说‘你说’,你忘了?”

“我让你小声说!”

“你也没说小声。”

走廊上阳光白晃晃的,林夏拉着沈屿的袖子一路走到楼梯拐角,拐角没人,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屿。

沈屿也看着他。脸还是淡淡的粉,但眼睛很亮,亮得里面有星星。

“林夏。”沈屿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只剩一拳宽。林夏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皂角的,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姜枣甜气。

“你跑什么?”沈屿问。

“我没跑。”

“那你耳朵红什么?”

林夏伸手摸自己的耳朵,烫的。他抿了抿嘴,看着沈屿近在咫尺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说:“沈屿,你再给我画张画吧。”

“画什么?”

“画我。”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行。”

那个寒假沈屿真的给他画了一张。油画棒画的,林夏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阳光打在脸上,眯着眼笑。旁边补了一棵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光照成金黄色。

沈屿把画给他那天是除夕。两个人约在学校门口见面,沈屿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把卷好的画塞进林夏手里,手缩回去的时候被林夏抓住了。

“新年快乐。”林夏说。

沈屿的围巾底下嘴角弯了一下。“新年快乐。”

“沈屿。”林夏没松手,“你手好冷。”

“嗯。”

林夏把他两只手都攥进自己掌心里,低头呵了口气。白雾散开,沈屿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舒展开,轻轻回握住他。

“林夏。”沈屿的声音从围巾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嗯?”

“你以后别感冒了。”

“为什么?”

“姜枣茶喝多了上火。”

林夏笑了,把沈屿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两个人肩并肩往街上走。除夕夜的路灯都挂上了红灯笼,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空气里有火药味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沈屿靠过来,羽绒服蹭着羽绒服,沙沙响。

林夏低头看他。“冷?”

“不冷。”沈屿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你口袋挺暖的。”

林夏把他的手在自己口袋里攥紧了一点。两个人就这么揣着同一只口袋在街上走,路过卖糖葫芦的,林夏买了一串,自己咬了一颗,剩下递到沈屿嘴边。

沈屿把围巾拉下来一点,咬了一颗。山楂裹着糖,咬下去脆的一声,他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甜吗?”林夏问。

沈屿嚼着糖葫芦看了他一眼。“甜。”

林夏看着他被糖色染得亮晶晶的嘴唇,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把视线别开,盯着路边的红灯笼看。

“林夏。”

“嗯?”

“你抬头。”

林夏抬起头。空中炸开一朵烟花,金色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散成满天星。

“好看吗?”沈屿问。

“好看。”

“我许愿了。”沈屿说。

“许什么了?”

沈屿没回答。他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扭头看着林夏。烟花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闪闪的,像碎了的星星掉进去。

“我许愿,”他说,“明年还跟你一起看烟花。”

林夏转头看他。烟花的余烬还在天上飘,金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但沈屿的眼睛还亮着。

他把口袋里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点。“就明年?”

沈屿笑了。“每年。”

“每年。”

春天开学的时候,林夏在三班门口等沈屿放学。沈屿出来看见他,书包还没背好,被他拽着手腕往楼下走。

“你急什么?”沈屿踉跄了一步,差点踩到他鞋跟。

“去看桃花。学校后面那条路上开了,一整排。”

“林夏。”沈屿被他拽着跑起来,书包在背上颠,书本哗啦啦响,“你慢点——”

“慢点就看不到了!日落之前光线最好——”

两个人从楼梯上冲下去,穿过操场,绕过食堂,后门出去是一条窄窄的马路,路两边种了一排桃树。三月末的花开得正盛,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铺了满地。

林夏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指着前面。“你看。”

沈屿弯着腰撑膝盖喘气,缓过来之后直起身。桃花的香气混着傍晚的暖风扑面而来,花瓣落在他们肩膀上、头发上,细碎的粉白色。

“好看。”沈屿说。

“那当然,我上周就发现了,一直等着带你来——”

“林夏。”

“嗯?”

沈屿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花瓣摘下来,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额角。“你头发上有花。”

林夏看着他。傍晚的光从桃树枝叶间漏下来,在沈屿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映着满树的粉白,温柔得像三月本身。

“沈屿。”林夏嗓子有点哑。

“嗯。”

“我过年的时候也许愿了。”

“许什么了?”

林夏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站在桃花树下,花瓣还在落,纷纷扬扬的。他低头看着沈屿的眼睛,心跳得又重又快。

“我许愿,”他说,“以后每年都跟你一起看花。”

沈屿看着他,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那你这愿望跟我撞了。”

“撞了怎么办?”

“撞了——”沈屿伸手,把另一片落在他头顶的花瓣摘掉,“那就一起实现呗。”

风又吹过来,桃花扑簌簌落了一身。林夏低头笑,笑着笑着伸手把沈屿揽进怀里。羽绒服蹭着校服,沙沙响。沈屿的手抬起来,慢慢环上他的腰,额头抵着他肩膀。

“沈屿。”

“嗯。”

“明年我们还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沈屿在他肩窝里笑了一下,呼吸透过校服布料暖洋洋的。“你复读机啊。”

林夏收紧手臂。“反正每年都来。桃花年年开,我年年带你看。”

沈屿没说话,只是把脸在他肩上埋了埋。桃花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粉白的,小小的,像春天盖的印章。

那天他们在桃花树下站了很久,站到日落,站到路灯亮起来,站到花瓣落满了两个人的头发和肩膀。回去的路上沈屿一直揣着林夏的口袋,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后来每年三月,那条桃花路都有两个男生并排走。一个高的有点话多,指着花说哪朵开得最好;一个矮的安静地听,偶尔伸手把对方头发上的花瓣摘下来。

偶尔有人路过会多看两眼,但他们不在乎。

桃花年年开。他们也年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