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雨丝斜斜打在客厅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霓虹。苏晚把最后一碗番茄炒蛋端上桌,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烫得缩了下,她对着指尖吹了两口气,抬眼就看见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
沈倦的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眼神扫过桌上三菜一汤的时候,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
苏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吧,吃完了有事跟你说。


不用了,我刚陪知予吃过。
沈倦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就往卧室走,路过餐桌的时候甚至没多停留一秒。
知予两个字像根细针,悄无声息扎在苏晚的指尖,麻意顺着血管往心口爬。她捏着筷子没动,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沉默了几秒,起身从包里抽出早就打印好的文件,跟着走了进去。
沈倦正低头解衬衫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顿了顿,抬眼看见她递过来的A4纸,封面上“离婚协议”四个黑体字扎得他眼皮一跳。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苏晚把协议往他手边又推了推,指尖捏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还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林知予回来了,你上周二陪她去逛恒隆,上周四送她去医院看感冒,昨天晚上你说公司加班,其实是在她新租的公寓帮她装家具对吧?

她每说一件事,沈倦的脸色就沉一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被揭穿的恼意,还有点莫名的心虚。

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她刚回国不熟悉环境,我帮点忙怎么了?苏晚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我没闹。

苏晚摇了摇头,把笔放在协议上,笔帽“嗒”的一声合上,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
我们恋爱七年,结婚两年,我从十八岁就跟你在一起,从来没跟你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这是我第一次跟你提要求,你签了吧。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到沈倦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委屈或者愤怒,可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神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平常。
沈倦莫名就来了火气,他伸手抓过笔,唰唰两下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得差点划破纸页。

行,你想离是吧?我满足你。苏晚,你别后悔。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重重的声响,眼神里带着点赌气似的狠劲。
苏晚哦了一声,伸手把协议抽回来,仔细折好放进包里,动作慢得很,每一下都像是按了慢放键。
我不会后悔的。

她抬眼扫了一圈这个住了两年的房子,窗帘是他们当时一起挑的浅灰色,地毯是她去年生日沈倦送的,沙发缝里还卡着上次吃薯片掉的渣,每一处都印着他们的痕迹。
苏晚闭了闭眼,把那点涩意压回去,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杆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沈倦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走到玄关处换鞋,手指攥了攥,喉结滚了滚,到底没说出挽留的话。他就不信了,苏晚爱了他九年,能说走就走?说不定过两天她就会哭着回来找他,说自己后悔了。
正想着,苏晚已经换好了鞋,她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下。
对了,林知予上次跟我说,她一直都喜欢你,你们俩挺合适的,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没等沈倦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把满室的寂静都留给了沈倦。
他愣了几秒,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看见苏晚撑着伞走出单元门,雨丝落在她的伞面上,她走得很慢,却一次都没有回头。
沈倦心里突然空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跟着她一起走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想给林知予打个电话,指尖刚触到屏幕,就听见门口传来密码锁被按响的声音。
他心里一喜,几乎是立刻转身往门口走,果然是苏晚忘了东西?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苏晚,是拎着保温桶的林知予,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阿倦,我炖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汤,特意给你送过来的。
沈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越过林知予的肩膀往电梯口看,空荡荡的走廊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抬手接保温桶的动作顿住,心脏那个空落落的洞,突然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