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

（瑶池畔的汀兰忽然无风自动，花瓣簌簌落在曦儿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仰着小脸，银发在日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一双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

她身后，赤娆、敖皎、霜月、鬼族小郡主和羲儿几个闺蜜，正或坐或站，将她团团围在中间，像众星捧月般护着这颗三界最尊贵的小明珠。

赤娆“羲儿，你看这个！”魔族小公主赤娆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块冒着岩浆热气的焰晶糖，金红色的糖块在她掌心滚了滚，“咬一口，能暖到脚底板！比那些老古板的仙茶有趣多了！”

东海龙女东海龙女敖皎也晃着串珍珠拨浪鼓凑过来，笑嘻嘻道：“曦儿，你看我这个，摇起来能引来真的小鱼呢！上次在东海，我摇一下，整片珊瑚林的鱼都游过来了！”

霜月昆仑虚的霜月仙子则安静些，只蹲下身，指尖凝出一朵小小的冰莲，轻轻放在曦儿手边，柔声道：“羲儿乖，我们就想陪你玩嘛，你一个人在花园多无聊呀。”

鬼族小郡主虽不说话，却悄悄展开了一幅百鬼夜行图，图里的幽冥蝶在她指尖轻轻振翅，似在无声地守护。羲儿握着曦儿的手，眨巴着大眼睛，认真道：“羲儿就想和曦儿玩嘛，你别嫌我们烦好不好？”

曦儿曦儿被她们围着，小眉头微微皱起，银发丝带都拧成了麻花。她轻轻拍开赤娆递来的焰晶糖，小脸垮下来：“我都说不想吃这个了，你们能不能别老跟着我？我都快被你们烦死了！”

她转身就要往假山后躲，却听见一阵细细的抽泣声。拨开垂落的柳丝，只见一只刚化形的小天鹅仙子蹲在灵泉边，半边雪白的衣袖浸在泥水里，正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泉面，像碎了的珍珠。

锦绣少女对面，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的小仙子正叉着腰，鞋尖不耐烦地碾着地上的水洼，语气尖刻：“西海来的野天鹅也配走天界的琼楼玉宇？弄脏我的云锦裙，你知道我这裙子是用多少万年蚕丝织的吗？赔得起吗你！”

小天鹅瑟缩了一下，手腕上的翎羽法器黯淡无光——那是她全族百年灵气才炼成的登仙礼，此刻被泥水一溅，灵气都紊乱了。她小声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上天界，迷路了……”

锦绣少女“迷路？”锦袍少女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推她，“少找借口！弄脏我的衣服，今天你必须给我洗干净，不然就别想离开天界半步！”

曦儿小天鹅被推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曦儿已经冲了过去，小靴子稳稳站定在她面前，银发在风中扬起，瞳仁里浮起一丝与父亲东华如出一辙的冷冽：“你在做什么？”

锦绣少女锦袍少女这才注意到曦儿，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不过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娃，便撇撇嘴：“你是谁啊？管我的事？小屁孩懂什么！”

曦儿曦儿仰起脸，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常年居于九天之上、被无数目光敬畏仰望才能养成的气度，绝非能伪装得出：“不管我是谁，也不许欺负人。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锦绣少女“我父亲是玄漕真君！掌管三十六天河漕运的大人物！”锦袍少女骄傲地扬起下巴，以为报出父亲的身份就能吓退曦儿，“你一个小娃娃，也敢跟我叫板？该不会是想冒充帝君的女儿吧？哈哈哈，你也配？”

她话音未落，身后几个闺蜜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赤娆赤娆第一个笑得直拍大腿，额间的魔纹都跟着乱颤：“我的老天，她居然到现在才看见！这眼睛是长在后脑勺上了吗？”

东海龙女敖皎捂着肚子，珍珠拨浪鼓都快拿不稳了：“哎哟喂，笑死我了……冒充？曦儿用得着冒充谁？她站在那儿，就是东华帝君和白凤九女君活生生的招牌啊！”

霜月霜月仙子虽努力抿着唇，维持着清冷仪态，但眼角眉梢也染上了浓浓的笑意，她轻轻摇头，指尖的冰莲似乎都开得更欢快了些。鬼族小郡主更是躲到了赤娆身后，肩膀一耸一耸，那张百鬼夜行图里的幽冥蝶都跟着上下翻飞，像是在集体嘲笑。

锦袍少女被她们的笑声刺得耳膜生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曦儿在日光下流泻着月华般光泽的银色长发，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缠绕着最纯净的星辰之力。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昆仑虚的雪还要白上三分。

锦绣少女“银、银发……” 她喃喃道，嘴唇哆嗦得厉害，脚下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踩进自己刚才碾出的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污了华贵的裙摆也浑然不觉。三界之内，银发是血脉与力量的绝对象征，除了那位生于上古鸿蒙、尊贵无匹的东华紫府少阳君，还有谁能将这般标志遗传给子嗣？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大逆不道、多么可笑的话，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了灵泉边湿冷的泥地上。

锦绣少女“小、小殿下！小仙有眼无珠！小仙该死！小仙真的不知道是您……” 她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之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她父亲玄漕真君不过是天界一个掌管漕运的小仙官，在真正的尊神面前，连蝼蚁都不如，她今日竟然……竟然指着帝君唯一的帝姬鼻子骂“小屁孩”、“冒充”？

曦儿曦儿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样子，皱了皱小眉头，觉得有些无趣。她转身，不再看那狼狈的少女，而是对着还在发愣的小天鹅伸出了手，声音放软了许多：“走，我带你去找折颜上神，让他看看你的翎羽法器，他医术好，一定能修好。”

小天鹅怯生生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抖成一团的锦袍少女，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曦儿的手指。曦儿的小手温暖而柔软，带着星辰般的微光，小天鹅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抬头看着曦儿银色的发丝，小声道：“谢、谢谢小殿下……”

曦儿曦儿微微一笑，那笑容像初春的阳光，温暖而纯净：“不用谢，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啦。”

赤娆赤娆凑过来，一把搂住曦儿的肩膀，笑嘻嘻道：“哟，咱们曦儿还会交朋友呢！走走走，我带你去魔界吃糖，那边的糖比天界的仙茶好吃一百倍！”

东海龙女敖皎也挽住曦儿的另一只胳膊：“我带你去东海看鱼，还有最漂亮的珍珠！”

霜月霜月仙子轻轻整理了一下曦儿的衣襟，柔声道：“羲儿，我们也想去。”

鬼族小郡主默默把百鬼夜行图收起，悄悄跟在后面。

曦儿被她们簇拥着，银发在风中轻扬，身后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那锦袍少女在泥地里瑟瑟发抖的背影。三界的宠爱，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一缕清风，温柔地环绕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