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走到快递柜前的时候，那个快递员已经转了四十分钟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蓝色工服，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还有半车没派完的件。他站在快递柜正前方大概五米的地方，每走几步就停一下，挠挠头，换个方向再走几步，然后又回到原地。
像一只被困在看不见的玻璃罩子里的苍蝇。
林奇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他两分钟。快递员第七次从快递柜前"经过"的时候，距离柜子不到三米，他甚至抬头看了一眼柜子上的屏幕，然后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兄弟，"林奇开口了，"你取件还是寄件？"
快递员猛地转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终于看见了一个活人。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奇面前，说话带着哭腔："兄弟！你帮帮我！我明明看到柜子就在前面，怎么走都走不到！我手机导航显示已经到了，我都绕着这片转了十几圈了，路是对的，柜子也看见了，就是一靠近就……就回到原点！"
他说着掏出手机给林奇看，配送页面上的定位红点确实就在快递柜的位置，精准得不能再精准。
"你在这儿转了多久？"
"四十分钟了！我这还有三十多个件没送呢！"快递员急得额头冒汗，"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我听人说这片以前是……"
他没说完，自己咽回去了，眼神闪躲了一下。
林奇没追问。他掏出手机，点开"民俗事件簿"。
界面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多了几个功能标签，最上面是一个"附近异常"的实时地图，一个红色小点就在他当前位置闪烁。他点开，弹出一行字：
【民俗事件：鬼打墙·迷途快递】
【等级：D级】
【详情：低烈度民俗异常，由地气淤积+情绪残留共同触发。快递员在此处长时间滞留，负面情绪与地下残留物发生共振，形成闭环空间认知障碍。通俗地说——他出不去了。】
【解决方案：撒米借路。取五谷（糯米最佳）一把，以顺时针方向撒于脚下，口中念"借路"三遍，即可破除闭环。】
【功德点奖励：30点。】
【提示：你有糯米吗？没有的话，前面便利店有卖，8块一斤。】
林奇看着最后那句提示，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还挺贴心。"他小声嘀咕。
"啊？"快递员凑过来。
"没事，你等我一下。"
林奇转身去了便利店，买了一小袋糯米，八块钱，扫码付款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凌晨十二点买糯米，确实不太常见。他拎着袋子回到快递柜前，拆开，抓了一小把在手里。
快递员看着他，一脸茫然。
"兄弟，你这是……"
"你信我吗？"
快递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一个被困了四十分钟的人，现在什么都愿意信。
"站这儿别动。"
林奇走到快递员刚才反复"经过"的那个点，蹲下身，把手里的糯米顺时针撒了一圈。米粒落在灰色地砖上，白生生的，在路灯底下泛着微弱的光。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那片空地说了一声："借路。"
快递员浑身一抖，像被冷水泼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借路。"
"第三遍……"
林奇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米屑，往旁边退了一步："你再走一次试试。"
快递员犹豫了两秒，迈步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到了快递柜前，伸手摸到了屏幕。他整个人僵住了，回头看着林奇，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
"我……我走到了？"
"你到了。"
"兄弟，你……你是干什么的？"
林奇把剩下的糯米装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残屑："加班的。"
快递员愣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憋回去，眼眶还红着就开始扫码取件，嘴里不停地说谢谢。
林奇没多待。他往小区方向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D级事件·鬼打墙 已完成。】
【功德点+30。】
【当前功德点：80。】
【新手任务进度：2/3。】
【完成全部新手任务可解锁"民俗知识库·卷一"及"基础法器兑换"功能。】
【下一个新手任务已推送，是否查看？】
林奇点了"是"。
屏幕跳转，显示出一行字——
【新手任务三：调查"你工位对面那面镜子"。】
【等级：C级。】
【提示：有人在镜子里画了东西。画的是你的脸。】
林奇脚步一顿。
他停在小区门口，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回想了一下公司那面落地窗——就在他对面，每天加班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玻璃干净得能当镜子用。他每天对着那面玻璃打字、发呆、抠手机，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他仔细想了一下，最近这一周，他每天半夜从工位站起来的时候，总觉得玻璃里的"自己"比他慢了那么一拍。
他以为是疲劳导致的错觉。
"……操。"
他骂了一声，快步往家里走。进了单元门，上了电梯——这次电梯正常，没停，没异常，安安稳稳地把他送到了8楼。他开门进屋，换了拖鞋，把糯米放在玄关柜上，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手机又亮了。
【'民俗事件簿'提示：建议宿主尽快处理"镜中人"事件。倒计时已开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数字：71:59:58。
72小时。
林奇盯着那个倒计时，嗓子有点干。他想了想，打开搜索框，打了一行字——
"民俗 描容咒 镜中人"
搜索结果零零散散，多是些论坛帖子，说这是民间传说里一种"借形换命"的邪术，把一个人的容貌、气运、甚至命格"描"到镜子或画像上，然后替换掉正主。
有人留言说："千万别让任何人对着你的照片或镜子画你的脸。"
林奇关掉手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深夜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猫从绿化带里窜过去。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但他知道不正常的东西，往往就藏在"看起来正常"的表面底下。
就像他加班那面落地窗。每天看，每天正常，直到今天——他想起昨晚加班的时候，玻璃里的"自己"好像冲他笑了一下。
他当时以为自己眼花。
现在他不确定了。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晚安。明天记得带一面八卦镜去公司。】
【没有的话，某宝有卖，加急明天上午能到。】
林奇看着那行字，终于没忍住，说出了那句憋了一晚上的话：
"你到底是系统还是淘宝客服？"
系统没回。屏幕上缓缓浮现三个字：
【早点睡。】
林奇："……"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他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发青，嘴角耷拉着——一个标准的、被加班榨干的社畜。
但仔细看，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恐惧。是被点燃的、压不住的好奇。
他把毛巾挂回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明天，我倒要看看那面镜子里到底有什么。"
镜子里的他点了点头。
林奇关灯，回卧室睡觉。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卫生间的那一刻，镜子里那个"他"并没有立刻跟着转身。
慢了大概0.3秒。
然后那个"林奇"对着空无一人的卫生间，无声地笑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比林奇本人的笑容，宽了那么一点。
卫生间灯灭了。
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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