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剧烈颠簸。
不是普通气流。
机舱顶灯明一下暗一下，头顶行李架被震开半边，一个黑色背包从上面滚下来，砸在过道边的座椅扶手上。
前排有人骂了一声。
“怎么回事？不是说快到海城了吗？”
“空姐，空姐呢！”
叶辰的手抓住扶手，安全带勒在腰上，整个人被震得往前一栽。
旁边的楚萱儿比他快。
她一手按住自己座椅，另一只手伸过来挡在他胸前，手臂因为用力绷得很紧。
“小辰，别乱动。”
她声音发颤，却还在护他。
叶辰侧头看她。
楚萱儿脸色发白，长发散了几缕，肩膀被刚才的震动撞到椅背，可她的手没有收回去。
她是叶辰家隔壁的阿姨，比他大15岁。
小时候叶辰爸妈忙，她没少给他送饭、催他写作业。后来他上大学、工作，两人见面少了，可她叫他名字时，还是那种熟悉的语气。
像以前每次下雨，她把伞塞到他手里。
可这里不是巷子口。
是万米高空。
又一次颠簸砸下来，整架飞机往右偏去。
杯子、杂志、手机从小桌板上飞起，机舱里响起连片尖叫。
氧气面罩从头顶掉落，晃在乘客脸前。
广播响了半句。
“各位乘客，请保持……”
刺耳杂音截断了后面的话。
叶辰伸手抓住楚萱儿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回她自己身前。
“萱姨，先固定自己。”
“你别逞强。”
楚萱儿急着看他，“你安全带扣好没有？”
“扣着。”
叶辰低头确认她腰间的安全带。
卡扣在，可带子松了。
他直接探身过去，用力把带子拉紧。
楚萱儿被勒得轻咳一声，没躲，只看着他，“小辰？你……”
“别解开，别站起来。”
“我知道。”
话音刚落，过道那边已经有人撑着座椅起身。
那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脸上全是汗，嘴里喊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空姐呢？开门啊。”
他旁边的女人哭着拽他，“你坐下，你坐下啊。”
男人甩开她，刚迈到过道，飞机又向左一歪。
他整个人摔出去，撞到对面乘客身上。
后排几个本来想站起来的人被吓得缩回座位。
其中孩子的哭声尖得刺耳。
有人开始念名字，有人抓着手机胡乱拨号，屏幕亮了又灭，根本没有信号。
叶辰没有去管那些喊声。
他盯着舷窗。
云层不见了。
窗外不是蓝天，而是一大片翻白的海面。
飞机正在下降，而且不是正常下降。
机翼外侧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银灰色金属板边缘裂开一道缝，有细小碎片被气流卷走。
这不是返航，也不是备降，是飞机失控了。
楚萱儿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呼吸乱了，“我们……是不是要迫降？”
叶辰没有立刻答。
他听见机舱前端传来撞击声。
有行李箱从行李架里滑出来，在过道里翻滚。
一个乘务员扶着座椅往前走，刚喊出“请大家留在座位上”，身体就被甩到舱壁边，旁边乘客伸手拉她，没拉住。
机舱里炸成一团。
“救命啊。”
“我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们。”
叶辰把氧气面罩扯下来，先扣到楚萱儿脸上。
楚萱儿抓住他的手，“你呢？”
“我自己来。”
他给自己扣上面罩，刚扣上，机身再次倾斜。
这次角度更大。
叶辰后背撞上座椅，旁边楚萱儿也被甩向他这边。
她的肩膀撞到他手臂，疼得闷哼。
叶辰立刻伸手，抓住她座椅边缘，把她固定在原位。
“看着我。”
叶辰说道。
楚萱儿眼眶红了，却没有哭出声，“小辰，你听我说。如果等下真的出事，你别管我，先出去。”
“闭嘴。”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
叶辰把她的安全带卡扣按了一下，确认没有松脱，又把她散在肩前的长发拨到后面，免得勾到什么东西。
楚萱儿看着他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你长大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叶辰抬头看前方，只见过道堵住了。
有人摔倒，有人死死抓着椅背，有人想往机尾跑。
混乱的人群把唯一能移动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叶辰很快放弃起身的念头。
现在离开座位，只会被甩出去。
他朝楚萱儿压低声音：“听我说，等飞机入水，第一件事是别喊，憋气，第二，安全带我来解，第三，不管听见谁叫你，都先抓住我。”
楚萱儿的手指扣住扶手，“如果你也被卡住呢？”
“那就先抓住能浮的东西。”
“小辰……”
“阿姨。”叶辰盯着她，“答应我。”
楚萱儿眼圈更红，却点了头。
此刻，广播又响了。
这次不是乘务员的声音，而是机长断断续续的指令。
“全体乘客……保持防冲撞姿势……重复……保持……”
后面的字被电流声吞掉。
叶辰把身体前倾，手臂护住头颈，又腾出一只手按住楚萱儿的肩，“低头。”
楚萱儿照做，却仍把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她在害怕，可她怕成这样，第一动作还是护他。
叶辰牙关咬紧。
飞机外传来金属撕裂的声响。
靠窗那侧有人大叫：“下面是海，是海啊！”
一排人同时往窗边看。
叶辰也看见了。
海面越来越近，浪头清晰得吓人。
远处有一片暗色陆地，从云雾间露出来，边缘被海浪咬得发白。
岛，那是无名的岛，不在航线里的岛。
飞机的高度降得太快，机身开始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震动。
前舱有东西断开，整排灯光乱闪，紧接着，舱内猛然暗下去。
尖叫声变了调。
有人开始拍打座椅，有人胡乱喊着亲人的名字。
叶辰却只剩一个念头。
坠海后，能逃出去的时间不会长。
水会倒灌，座椅会变形，人会堵在出口，恐慌会比海水更快淹过来。
他看向楚萱儿，发现她也在看他。
那双平日总温和含笑的眼睛，此时全是恐惧，却没躲开他的视线。
“小辰……别怕。”说这话时她自己的手都在抖。
“我不怕。”
他话刚说完，机身断电，整间机舱陷入黑暗，只剩窗外海面反上来的灰白光。
下一秒，飞机头部狠狠往下栽去。
整排座椅失去平衡，朝舱壁方向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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