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中开学了,不过是住校生。作为高二生但仍是高贵的走读生的左奇函在家里抱着皮皮痛诉道“啊——皮皮,我要开学了,每天没有你的几个小时我该怎么办啊”
皮皮抖抖耳朵,选择抛弃左奇函。
眼看着傻狗离自己远去却无能为力的左奇函更崩溃了,左萱嫌左奇函太吵,把他赶了出去,顺便给了10块钱让他回来的时候买点爆米花。
攥着手里的十元,左奇函抬头望天,no是阴天。但是姐命难违,他拍拍手骑上电车往街上去。
昭县的天气怪奇怪的,忽晴忽阴。当然,秋季难免下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就停了。树上的小雀叽叽喳喳叫着,路边二婶家的大黄正打着哈欠。左奇函哼着歌,冲别人家的小孩wink,“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张桂源看着如劫匪般闯入自己家的左奇函,默默竖个中指,得到了左奇函爱的回应。
“哥们今年还是走读生”
“滚”
“啧”左奇函从沙发上起身,“你行李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左奇函和张桂源对视上,感受到几丝不妙。
“草”左奇函放下零食拔腿就跑。
张桂源在后面追,“喂喂喂你今天来我家不就是为了帮我搬行李吗?不然大阴天你出来干什么?!是不是哥们了!”
哦,对哦。他今天出来干什么来着。
草!给姐买爆米花!
左奇函边跑边喊,“走了走了,给我姐买爆米花去。”
“顺便把我送学校怎么了!?”张桂源跑得快,抓住左奇函。左奇函被抓住有些头大,“你去年也让我送你,你那行李多重你自己心里没数?”
“是哥们就去”
“不是哥们”
“……”
“是姐妹”
张桂源:……
左奇函最后还是去了,问就是张桂源使用了钞能力。
“你妹的”左奇函背着张桂源的大书包,提着一大袋零食和一个行李箱站在男生宿舍门口,大口喘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猪吗?”
张桂源扛着大被子,不语,一味地上楼梯。
左奇函:……
一切收拾好时已经到了要吃晚饭的时间,左奇函骑着电车出了校门,进了家门外的小巷他往邻居门口随意瞥了一眼,一个身形高挑长相出众的男生站在路灯下。左奇函心想,这人谁啊,之前怎么没在村里见过。拿出钥匙开门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高鼻梁加薄唇。他视线上移,猝不及防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上。他尴尬地挥一下手,“Hi”
对方对他点点头,算作回应。
草,好尴尬。
左奇函赶紧收回视线,转身开门。
进了家,左奇函将爆米花递给他姐后便去了厨房,外婆在里面熬着小米粥,看他回来就弯起了嘴角,“回来了?快洗手吧,饭一会就好。”
左奇函应了声好,走到洗手池前,随意问道,“杨爷爷家门口站着一个人,他谁啊?”
外婆回道“那是你杨爷爷的孙子,跟你一样大,今年刚从京都回来。”左奇函洗完手想起那个少年的身影,点点头。外婆继续说道,“你们俩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不记得了?”
左奇函想了想,“不记得了,当时多大啊”
外婆“当时你才三岁左右吧,天天找人家博文玩呢”
三岁,那确实怪小的,不怎么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左奇函也懒得往记忆深处寻找这个人,他嚷嚷着“好饿好饿,姥姥饭好了没啊”
外婆“哎呦”一声,立马起身“好了好了,光顾着聊天了,忘了还熬着粥呢,快叫你姐吃饭了”
左奇函往屋内喊了声“疙瘩妮儿,咱姥叫你吃饭了~”
外婆打了左奇函一巴掌,笑道“别这么喊你姐,小心你姐打你”
左奇函笑嘻嘻地捂住肩膀,“我爸妈就这样喊她”
“左奇函你找死?”
左奇函立正,看向他姐“没有没有”
躺倒床上时左奇函没有一丝困意,他又想起那个少年。三岁时的朋友吗?怎么没有印象了。之前听外婆说过杨爷爷有个孙子在京都上学,不怎么回家,他一直以为自己没和那人见过面呢,结果小时候就认识,那也算多年未见的竹马了。
叫什么“博文”,哪个“博”哪个“文”。
想着想着左奇函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开学第一天,左奇函卡点进教室,把早晨丢给趴桌上睡觉的桂瑞二人后便坐在那俩后面,也趴那睡了。
“交作业交作业”
班长站在讲台上,象征性地喊了两句就下来收作业,收到最后几排时拿走张函瑞的作业后便离开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班长陈浩深吸一口气。
“报告”
“进”
他把作业放在班主任冯老师的办公桌上,刚想开口就被老师打断。
“齐了吗
“齐了吧”
“咱班多少人”
“35……”
“这有几本作业”
“……3……5”
“3+5=35吗?”
“……”
从办公室出来后班长进班看到班里这么乱,闭上眼睛。虽然!我们是普通班,是十七中,全县拉地一塌糊涂地高中,但是!人都有改变的机会!
于是班长站讲台上拍拍手,“背《老子》四章,一会提问”
“啊?陈浩你干嘛”
“陈浩你有病啊,刚开学”
“浩哥我们脑子不给力”
陈浩咬牙切齿“快背”
“虽然我们是普通班但人都有改变的机会是吧?大家一定不要放弃自己,人都是有潜力的……”
李天墨打断他,“好了好了”
陈浩“好什么好”
李天墨“可以了”
陈浩“可以什么,我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作为新一代青年,作为接班人,我们要向上生长,绝不能因为外在因素而击垮自己……”
班里乱哄哄,陈浩拿起小蜜蜂,“我们不能知难而退,要迎难而上!作业一定要写,书一定要背!要有一个‘恒’字,何为恒?就是有毅力有恒心……”
张桂源早已苏醒,吃着早餐扭头跟左奇函讲话,“哎,陈浩又开始了”
左奇函抬起头,瞥了一眼睡觉的张函瑞,蹙眉“你怎么不跟他说话”
“他在睡觉”
“……”
大哥你看不到我也在睡觉吗?
张桂源继续说“背《老子》四章,他还挺会挑”
“stop”
“?”
“I want to sleep”
张桂源扭过身,吃完早餐,便起身拿起语文书大声朗读,“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陈浩正长篇大论呢,被张桂源这操作整得有点懵,“张桂源你干啥”
“背书”
“行行行,大家也背吧,想站就站”
班里又吵了起来,张函瑞被吵醒,看张桂源站着,他也站了起来,“干啥”
“陈浩让背《老子》四章”
左奇函嫌吵,便戴上了耳塞,睡着了。
左奇函是被张桂源叫醒的。
“喂,大浩子让你背呢”
“?我”
“对,就你”
左奇函看了一眼陈浩,站起身靠住墙,开口“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张桂源看他这样子一整个震惊住,草,他刚刚不是在睡觉吗?他怎么会背!?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陈浩点点头,“不错啊左奇函,接着背”
张函瑞看了一眼左奇函,开挂了?
“故有之以为利……”
左奇函停住。
草……不会了。
左奇函看着大家都扭脸看着自己,轻咳一声,“……”
又与陈浩充满期待的眼睛对视上,“……”
“呃……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
陈浩:?
左奇函摸摸鼻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同学:???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床前明月光,李白睡大炕。遇到奥特曼,拔出大光剑……”
“作为新时代的青少年,要努力学习,不知难而退,迎难而上……”
刚进班的班主任冯军听到左奇函说梦话似的文章,也没阻止,满脸疑惑。
见老冯来了,左奇函挺直腰板,“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
老冯摆摆手,“行了,坐那吧”
左奇函坐下后,与台上的陈浩对视上,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
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
左奇函轻咳一声。
张桂源扭过头,“陈浩以为你开智了,结果开了一半又降智了。”
左奇函:“滚,我觉得我背的挺好的。”
和张桂源打闹了一会,左奇函看到门口有一个学生,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来着。来不及多思考,张桂源就一掌击中他的肩膀,“颗秒!”
左奇函“草”
“来,安静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同学”老冯招呼门外学生进了班,班里同学都好奇地张望着,“这是新同学,京都转来的,但是学籍在我们这里,成绩很好,上次期末考试649。”
班里唏嘘一片。
“我操,649”
“班长,你的对手来了”
“不服国道来战”
“牛逼呀我去”
“我的妈呀,这么牛,怎么不去一二四中来咱们17中普通班干什么?”
“应该是没有转到学籍吧,现在学籍不是不好转吗?而且二四中也不好进,更别说一中了,一中学费多贵啊。”
张桂源也在和左奇函张函瑞讨论,“我天,他好厉害啊,他这个成绩如果上一中的话,学费可以减半的。”
张函瑞:“何止减半啊,都可以免一年学费了”
左奇函:“想啥呢?人家一中,二中,四中那是县城里面的学生才能上呢,咱们这种小农村来的咋上啊?”
张桂源“但是人家从京都来的。”
左奇函:“老班刚才不是说了吗?他学籍在咱们这里。”
张函瑞:“对哦。”
台上杨博文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杨博文。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左奇函一下子清醒了,翘着二郎腿的椅子差点翻了。
杨博文?!
是他想的那个杨博文吗?杨爷爷家的!?
从京都转来的学习成绩好,还叫杨博文那对上了,那还真是那个杨博文。
张函瑞“你咋了。”
左奇函“他是我邻居。”
张桂源嗤笑一声,“开什么逆天大玩笑”
张函瑞“你连你邻居都不能一眼认出来”
谈话间,杨博文已经走到了左奇函旁边,礼貌问道,“可以坐这里吗?”
左奇函愣愣点头,“可以。”
爱社交的张函瑞扭头看着杨博文,笑道,“你好,我叫张函瑞。”
张桂源“我叫张桂源”
左奇函也跟道,“左奇函。”
杨博文点点头,“嗯,上课了。”
那俩姓张的立马坐好准备上课,而左奇函默默把烟往书包里面塞了塞。
下课后左奇函问杨博文,“你还认得我不?”
杨博文点点头。
“你刚从京都回来?”
“对。”
“哦,那你有什么爱好吗?”
“没有”
“怎么称呼你?”
“杨博文。”
真高冷。
左奇函撇下嘴,数了数杨博文一共说了6个字。
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