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扫尘人
横店的太阳毒,晒得五指山的泡沫布景散发出一股塑料味儿。
老陈蹲在山脚下的阴影里抽烟。他是影视城的扫地僧,专管古装剧的场务杂活。这一场戏刚拍完,导演喊了收工,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剩他一个人收拾那一堆塑料芭蕉扇和LED灯管做的流萤。
风一吹,山缝里掉下来半块桃核。
老陈捡起来擦了擦,牙印很深,像是被人用力咬碎的。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看着不像道具组做出来的,倒像是真的桃核,带着点陈年的土腥气。
他把桃核揣进兜里,拖着扫把往回走。路过化妆间时,里面正吵得凶。
“我不干了!这威亚吊得我肩膀都要断了!”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孩,嗓门亮,火气大,正是这季综艺《这是我的西游》里演孙悟空的刘耀文。
“忍忍吧,为了效果。”经纪人劝着。
“什么效果?孙悟空要是知道后世把他弄成这样,非得一棒子打碎这摄影棚不可。”丁程鑫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老陈没进去,靠在冰凉的墙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樵夫,真见过那只猴子被压在山下。
那天也是个大晴天,孙悟空隔着石缝看他,问:“喂,砍柴的,你说俺老孙是输给了如来,还是输给了规矩?”
老陈当时没敢答。现在隔着一堵墙,他心里有了答案:您是输给了没人记得。
人们只记得斗战胜佛,记得大闹天宫,却忘了那石头缝里透出来的不甘心。
“陈师傅,帮忙把那边的金箍棒道具挪一下!”场记喊他。
老陈应了一声,掐了烟走过去。那根金箍棒是空心塑料的,轻飘飘的,他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晚上收工,老陈往家走。路过便利店,他买了包最便宜的烟,掏手机看了一眼推送——那是时代少年团新上的综艺预告,七个少年穿着戏服,在绿幕前摆着姿势。
马嘉祺眼神沉静,像那个一直想回头却回不去的唐僧;丁程鑫一笑,眉眼间竟有几分当年天庭舞仙的影子;宋亚轩、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七个少年,七种颜色。
老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那半块桃核掏出来,放在路灯下看。
桃核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一扇即将推开的小门。
他忽然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铁链摩擦的涩响:
“老陈,你看那七个娃儿怎么样?像不像当年陪俺喝酒的那几个山妖?”
老陈手一抖,桃核差点掉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夜色里沉默的五指山布景。风吹过,那座假山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戏还没完。
明天,该有人来接这第二棒了。
第二章:七颗星落片场
老陈把半块桃核揣回工装口袋时,横店后半夜的雾正漫过"五指山"泡沫布景。他本来只想再检查一遍明天要拍的揭帖飞落机位——直到听见片场深处有人在哼《云宫迅音》,调子荒腔走板,但齐刷刷七个声部叠在一起,像风吹过北斗七星勺柄。
老陈握紧扫把绕过去,看见绿幕底下坐着七个人。
没人化妆,没穿金箍棒戏服——马嘉祺盘腿翻台本,丁程鑫拿马克笔在威亚腰带上画小老虎,宋亚轩枕着张真源的膝盖打游戏,刘耀文靠在假山石上嚼冰棍,严浩翔戴耳机脚尖打着拍子,贺峻霖正跟场务抢盒饭里的卤蛋。七个人明明穿着最简单的黑T和卫衣,往道具山影下一坐,却像七道不同颜色的光被拧成了一束。
"陈师傅,你盯我们看了三分钟了。"马嘉祺先抬头,笑的时候虎牙微露,"这场的群演名单里没写有七个主角啊。"
老陈没答,走过去踢了踢丁程鑫脚边的空红牛罐:"你们录完《这是我的西游》第二季,跑废弃片场来干嘛?"
"来认领前世欠的债呗。"刘耀文把冰棍棍子一扔,指了指五指山布景底座——那道白天掉出桃核的山缝此刻隐隐泛金,"导演说这季节目最后一关是'找到片场里没杀青的东西',我们卜卦,说在这。"
老陈心头一跳。他蹲下来假装擦接缝灰,低声问:"你们……看见山缝里有东西?"
七个人对视一眼。张真源温和开口:"看见一道金光,像被压了很久的火。"
"还有铁链磨石头的声音。"严浩翔补了一句,难得收了散漫样。
贺峻霖凑过来小声说:"陈师傅,你口袋里那块桃核——给我们碰一下行不行?"
老陈犹豫两秒,掏出来搁掌心。马嘉祺指尖刚触到那道牙印,桃核骤然发烫,山缝"咔"地张开寸许,松脂混着花果山的野桃气扑出来。绿幕上方星空灯疯狂闪烁,幻成真正银河倾泻——一瞬之间老陈瞧见:七人披甲持兵刃立在西行黄沙里,有人擎伞,有人执枪,有人横笛,背后旗号猎猎写着"斗战胜佛部众·七星护法"。
幻象碎得比来时快。宋亚轩"哇"了一声,伸手去抓残留的金屑:"刚才那是……俺老孙的结义兄弟投胎重练号?"
老陈闷笑,把桃核收回去:"不是结义兄弟。是当年孙悟空被压山下前,分了七缕战意给七个山妖娃子,说——'替俺守着取经路,等俺回来一起闹天宫。'那七个崽子转世七百年,总算凑齐了。"
丁程鑫笔尖顿在腰带上,画完最后一笔虎尾,抬眼弯了弯:"那就是说,这季综艺不算完——真正的西游才刚开机?"
"嗯。"老陈站起来拍灰,"明天第贰场,你们别光顾着玩游戏,记得把揭帖撕漂亮点。那上面压着五百年前的封印,也是你们前世的欠条。"
七人齐齐"哎——"一声,拖长了调子,在凌晨空荡荡的片场格外清亮。
老陈拖着扫把往外走时,身后传来马嘉祺轻声起的那段没人听过的樵夫古调——竟和他在单元楼电梯里哼的一模一样。他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五指山布景在夜雾里安静下来。山缝合拢前,隐约有毛茸茸的手肘又抵了一下石壁,像在说:这回有人帮俺掀帖了,不急。
老陈摸出那根没点的烟,终于划亮了打火机。
火光明灭里,他想着明早六点的场记板——《这是我的西游·第贰场·七星揭帖》,嘴角弯了弯。
这一场,该杀青了。